从那一通电话打来的瞬间,安时年就感知到贺穗语气里细微的变化,再到地下车库里的神情不安,被香水掩盖的烟草。
一路插科打诨。
才有了能让她打开心房的一丝契机。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天不会真的塌下来。
“告诉我吧,我会尽我所能。”
安时年注视着贺穗的动作,尽管她极力地避免对视,可那份热烈的视线依旧不依不饶地恳请,真挚地等待。
城市里的星光掩盖了夜空的自然,唯一穿插其中最显眼的是不认输的流星,转瞬即逝。
“唉!”贺穗指着星空,惊喜地拍打着安时年:“流星!快快,快许愿!快点。”
话题被她拙劣的手法揭过。
安时年笑了笑,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那我希望,贺穗遇到的所有困难都迎刃而解。”
天色点缀的最后一丝动态,在安时年的许愿声中消失殆尽。
他又一次恰到好处地不追究。
贺穗无奈地笑着,撑在石膏围栏的手把自己拉回来,望向安时年的眼睛。
“谢谢你。”
安时年走上前,慢慢牵上贺穗的手再将五指扣进去,冷热交汇相触着体温,低头抬眼亲吻她的手背。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贺穗久违的平静,没有错愕,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微笑着点头:“知道了。”
互相抚慰,顺着社会让人无时打理的皮毛。
安时年把她的手握着揣进自己的兜里,明明贺穗穿得更厚,就像那家有名的店,根本不用绕另一条大路。
又过了好久,在约资方和工作之间贺穗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会议开完,她老样子地躺倒在椅子上,思量着。
剩下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跨年要去到哪里庆祝,说出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娱乐的场所。
走到最后只剩下姜孟雨和贺穗两个人。
“江风动画怎么样?”贺穗问。
“江风动画现在交由江云怀的孙女江守季掌管了,从今年开始江风的方向就放在仙侠神话上面,现代奇幻,”姜孟雨顿了一下,“他们不感兴趣。”
“见不到江老先生吗?”
姜孟雨摇了摇头:“他身体不好,一直在疗养院,消息压得很死,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
江云怀是国内动画的老先生,自从他最后一部动画谢幕就再没有出现在公共场合,连贺穗见他都是在很多年前的颁奖典礼上。
贺穗思量着愣住,对上姜孟雨的视线。
“不可能,没有讣告,”姜孟雨在浏览器上搜索着,又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看,十一还发了庆祝视频。”
老先生身前盖着毯子,整个人佝偻在轮椅上,两簇银浅色的眉毛,满面褶皱白净衬得眼睑发红,说着含糊不清的祝福语,微微点头。
背上搭着护工的胳膊,后面奶黄色的墙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挂画,倾斜着的黑白照片。
贺穗看得出神,那份说不上来的熟悉让她盯着屏幕欲言又止。
电话铃声打来,是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的人嘴里含糊着一口烟吐完,一个中年女子满是调侃地笑道:“查到了,唐兴一起砍的项目大小有九个,都是动画,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全都签了保密协议,个别贱卖,还有一些直接破产,项目再扶不起来。”
贺穗敲着桌面,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知道了。”
依着贺穗一个项目的钱可补不了唐兴的亏空,贺穗轻笑着,事情的确依她的想法稳步前行。
那边接着说道:“您说,什么时候放出去?”
“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这么宝贵的炸弹拿在手里,当然要发挥它最大的效益。
贺穗的目光放在刚播放的视频上,又开口道:“你再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