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主人家钱到位,我都给您查得明明白白。”
忽地刚在江云怀背后摇摇欲坠的挂画,闪过贺穗的回忆。
“算了。”贺穗说。
眼看到手的单子要飞,电话那头声线换了种恳求。
“别呀,价格都是可以讲的——”
贺穗不听一句,还没等话说完,就按了电话。
顺手拿起刚开会写过的文件,提起外套,对姜孟雨说道:“你把那个视频截图给我发过来。”
说罢整个人风风火火出了门,外套卷起长风,把困在会议室里的烦闷一扫而空。
“这几天倒是精神了。”姜孟雨笑着。
从工作室到家门口,贺穗愣是比平时快了二十分钟。推开大门,她连鞋都来不及换,直奔卧室。
一把拉开床头的小抽屉,那整整齐齐摞好一沓相纸。都是贺春筝病后拍下的照片,贺穗参加完葬礼后贺春清交给了她。
悄然泛黄的相纸被一张张摊开在床上,床铺松软,相纸不时因贺穗跪坐在床上的动作而陷进被子里。
她刚才的匆忙在重新看到母亲枯黄的面容时,慢下来。
胰腺癌的发病极其迅速,短短个月的时间她就瘦弱的不成样子,最后一段时间她不愿再治疗只是吊着营养瓶待在疗养院里。
草木茂荣的夏日,她戴着帽子靠坐在轮椅上,撑起眉眼,比着两根手指微笑着与一位护工合影。
在一整沓照片中,这是她唯一一张正脸照。
照片的边角早就被搓摩的没了色彩。
贺穗拿起照片,仔细和手机上视频的背景对照着。
是同一个地方。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手里的照片记录着贺春筝走过或轮椅碾过的每一条路,夏天到秋日,身后的草木倾诉着时间,她逐渐无力的体态也在为照片的新旧排序。
贺穗瘫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查着这家疗养院的距离。
猝不及防的贺春清的电话打来了。
“喂,我亲爱的小外甥女,想我没?”
“有事说事,正忙着呢。”
“无情,”贺春清撇撇嘴角,接着说道:“今年的分红下来了,老样子吗?”
贺春筝虽说给贺穗留了盈穗食品的股份,但这笔不小的财产贺穗从来没用过,从母亲过世的那一年起,她就雷打不动地捐进了村子里。
一个是她没什么大的消费欲望,自己完全能养活自己,二来,她还是有些亏心,不如捐到母亲生前就在乎的村子。
每年从学校走出去的孩子,学费生活费除了国家的一部分,剩下的就是这一部分,遇上集体大的修缮不够了用的也是公司这笔钱。
听见贺春清说来的话,贺穗顿了一下。
沉默,良久。
“哈喽?有人吗?哈喽?”贺春清等不及先来一阵骚扰。
“有,”贺穗一手撑着两边太阳穴,揉了揉,“拿其中的五万块钱给贺长舍一家吧。”
泥石流里唯一失去亲人的一家。
“行,知道了,他弟弟还挺争气的。”
“怎么说?”贺穗收拾着照片,原模原样地放回抽屉里。
“他弟弟考到村里当干部了,就那个出殡的时候来的小伙子,人高马大的,在村里干的有模有样,”贺春清像是换清亮的声调,“这次受灾多出来的钱全投在建设里了,今年热度这么高,网友还给村起了个名字叫小桃花源,市里这次很重视,打算发展乡村旅游。
“咱那里春天能看湖水,夏秋能看草湖,山峦相绕,和别处比离市区都不算远,说是搞民宿假期短居,搞不搞得成不知道,反正大家能有钱重新修房子了,还自带设计师,然后这次对接主要就是他干,村里人岁数都大了,一些专业的话听不懂,就都交给他了。”
贺穗边打电话边笑着:“那还真挺好的,我给你说你现在以公司的名义投点钱,说不准能带公司起飞呢。”
“还用你说,我可是积极的第一名好吧?”贺春清一番自夸,感觉人在眼前甩甩头发,还带点小骄傲,“明天跨年,咱俩不能吃顿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