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荡荡的,侍从和卫兵不知去了哪里,世界树的枝叶从穹顶垂落,灰白色的叶片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干枯的碎裂声。
她小时候最喜欢在这条走廊里跑,追着从穹顶漏下来的光斑,父亲总是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
现在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精灵王在王座厅等她。
父亲看起来老了很多。
精灵族的衰老是极其缓慢的,但伊芙琳能看出来——父亲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银白色的头发失去了光泽,翠绿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灰。
他坐在王座上,手里捧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纸,看到伊芙琳进来,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的翡翠之翼。”他说,“过来,坐到父亲身边。”
伊芙琳走过去,在王座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父亲的手伸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父亲,前线的情况很不好。”伊芙琳开口,“净化队的损耗速度超过了补充速度,如果再这样下去——”
“伊芙琳。”精灵王打断了她,“我找你回来,不是为了谈前线。”
他展开手中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伊芙琳认出那是王族守护封印的图谱——她在典籍里见过,但从未见过实物。
“这是什么?”
“王族守护封印。”精灵王说,“我们翡翠叶家族传承了数千年的终极保护手段。当王族成员遭遇无法抵抗的致命危险时,封印纹会将宿主封入无法被伤害的假死状态,直到危险解除后自动解封。”
伊芙琳看着图谱,眉头微微皱起。
“父亲想把这个铭刻在谁身上?”
精灵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从她的头发滑到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颧骨。
“你知道吗,你出生的时候,世界树自己弯下了枝条,编了一顶翠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树冠之兆,千年来第三次。所有人都说你是精灵族的希望。”
“父亲……”
“我一直觉得,让你去当战士是错的。”精灵王笑了笑,“你应该在花园里种花,在湖边弹琴,找一个配得上你的精灵青年,生几个漂亮的孩子。你母亲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让你幸福。”
伊芙琳的心揪了一下。父亲很少提起母亲。
母亲在她三十岁那年病逝,那是精灵族极其罕见的早夭。她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一双温柔的手和一个轻轻的吻。
“我很幸福。”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能保护王国,能保护父亲,我很幸福。”
精灵王的眼眶红了一瞬,但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藏了回去。
“你从小就这样。”他说,“三岁的时候摔破了膝盖,疼得脸都白了,还跟我说不疼。五十岁的时候第一次杀死魔兽,手抖得握不住弓,还跟我说我没事。你什么时候才肯在父亲面前示弱一次?”
伊芙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很多:我不是不想示弱,是不敢。
我是翡翠之翼,是所有人的支柱,如果我倒了,他们怎么办?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塞兰迪尔的脸,梦到那些我亲手终结的同胞,梦到他们临死前恢复清明的眼神。
我很累,父亲,我真的很累。
但我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就是软弱,而我不能软弱。
但她只是把头靠在父亲的膝盖上,像小时候那样。
精灵王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我的孩子。”他低声说,“我的倔强的、骄傲的、从不肯认输的孩子。”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王座厅里很安静,只有世界树枯叶偶尔飘落的声音。
然后精灵王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伊芙琳,我要在你身上铭刻封印纹。”
伊芙琳抬起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