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沈牧之。”
“嗯?”
“你在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著你?”
沈牧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从今天早上开始。”
秦墨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麵馆里只剩下沈牧之和他的那碗几乎没动的面。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已经凉了,坨成一团。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重新打开笔记本。
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用线连起来:
马建国(支队长)——孙德胜案(压下了真相)
恆远地產——何志远(法务总监,失踪)——方诚(律师,失踪)
无名尸(第五个死者)——前四个死者(2014-2021)
孙德胜(2021年死亡)
他在所有名字的外围画了一个大圈,然后在圈的中心写了一个词:
“棋盘。”
他看著这个词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结了帐,走出麵馆。
巷子里很暗,只有麵馆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窄窄的光带。沈牧之站在光带的边缘,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简讯,號码被屏蔽了:
“你也在棋盘上。小心,別成了弃子。”
沈牧之盯著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那只拿著手机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握紧了。
他走向自己的车,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停在巷口的路灯下。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巷子深处,麵馆的灯光熄灭了。整条巷子陷入了黑暗。
但在黑暗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人形,站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沈牧之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他保持著匀速驶出了那条街,在下一个路口右转,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条路回了家。
他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七点。他的公寓在市中心的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落地窗正对著城市的夜景。他没有开灯,站在窗前,看著远处中心广场纪念碑的轮廓——那个地方,今天凌晨发现了一具没有脸的尸体。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通讯软体,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你需要告诉我更多。”
三分钟后,回復来了:
“明天u盘打开之后,你就知道了。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牧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十五年前的画面——大学宿舍里,秦墨坐在上铺,双腿悬在床沿外面,叼著一根没点的烟,跟他爭论一个案子的定性。那时候的秦墨,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相信法律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光。
那种光,在三年前孙德胜的案子里,灭了。
沈牧之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一旁,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在这间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