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没有睡。
凌晨两点,他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黑猫“证据”蜷缩在他腿边,呼嚕声像一台小型发动机。茶几上摊著三样东西:孙德胜案的第一版尸检报告(u盘內容他已连夜看完)、他今天在恆远新城拍的照片、以及一份他从內部系统列印出来的马建国的履歷。
马建国,五十四岁,从警三十二年。基层派出所民警出身,一步步爬上来的。三年前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分管重案组——也就是说,三年前秦墨是他的直接下属。去年升任支队长,接替了退休的老支队长。
履歷上没有任何问题。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秦墨知道,最脏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乾净的表象下面。
他把第一版尸检报告又看了一遍。林致远的原始报告比最终版本多了整整四页——详细的伤口形態学分析、碎玻璃的断裂面显微描述、以及对“非典型坠落伤”的专业判断。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林致远用了一种非常克制的措辞写下了他的意见:
“死者右手的玻璃划伤形態与坠落过程中被动接触玻璃產生的伤痕存在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建议侦查部门排除意外坠落的可能性,重点调查他杀。”
“排除意外坠落的可能性。”秦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如果这份报告当年没有被压下去,孙德胜的案子就会重新定性,就会有正式的侦查,就会有人去查那片碎玻璃的来源,就会有人去问恆远地產“备用方案”是什么意思。
但是报告被压下去了。被他的上司压下去的。
秦墨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马建国”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不是指向孙德胜案的证据,而是指向马建国为什么要压这个案子的证据。一个副支队长,没有足够的动机去为一个地產公司压下一个命案。除非——
除非恆远地產给他的,比“组织决定”这四个字更多。
秦墨把东西收好,关了灯。黑暗中,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著。他的脑子里在排演明天的行动——去方诚家取指纹,每一个步骤都要精確。林晓十点出门,他有四十分钟。方诚家的布局他从沈牧之那里拿到了草图:三室一厅,主臥在东南角,书房在西北角。方诚最常待的地方是书房,指纹最可能提取的位置是书桌的抽屉把手、滑鼠、以及——
他的手机震动了。凌晨两点十七分。
一条简讯,號码被屏蔽:
“明天去方诚家的时候,注意书房书架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七本书。书的背面贴著一样东西。”
秦墨盯著屏幕,坐起来。黑猫被他的动作惊醒,跳下沙发,不满地叫了一声。
又是那个神秘人。跟今天把文件放进他后备箱的是同一个人——號码相同,屏蔽方式相同。
他回拨过去,不出所料,关机。
秦墨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躺回去。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记了三遍:书房书架第三排从左边数第七本书。
是谁在给他递线索?这个人知道他在查什么,知道他的下一步行动,甚至知道他明天要去方诚家——这说明这个人要么在跟踪他,要么在跟踪沈牧之,要么——
要么就是沈牧之本人。
秦墨想了想,排除了这个可能性。沈牧之不会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他的风格是直接说,从不故弄玄虚。
那会是谁?
何志远?不可能。何志远失踪了,而且如果他是这个神秘人,他没有必要把八百万转到自己的离岸帐户。
方诚?更不可能。方诚的尸体大概率就是广场上的那具无名尸。
那就是另一个人——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在棋盘上的人。
秦墨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这次他强迫自己入睡,因为他知道,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上午九点五十分。翡翠花园小区。
秦墨把车停在12號楼的对面,位置正好能看到单元门。他熄了火,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九点五十五分,单元门开了。林晓走出来,穿著一件驼色的大衣,拎著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步履匆匆。她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计程车,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消失在主路上。
秦墨看了一眼手錶,开始计时。
他从车里出来,快步走进单元楼。楼梯间里没有人,他三步並作两步上了三楼,在301门前停下来。他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沈牧之昨天给他的备用钥匙,方诚放在事务所的应急备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噠一声,门开了。
方诚家的布局跟沈牧之给的草图完全一致。进门是客厅,左手边是餐厅和厨房,右手边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主臥,走廊左侧是书房。
秦墨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走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