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处理掉了。”沈牧之关掉pdf,打开了最后一个文件——视频。
视频文件很短,只有47秒。画面很暗,像是在一个地下室或者仓库里拍摄的,光线来自一个手持的手电筒。画面中央是一面墙——不,不是墙,是一面用砖头新砌的隔断,水泥还没有完全乾透。
视频里有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带著颤抖:
“这是恆远地產在城南项目工地的地下室。他们在里面砌了一堵墙。墙后面有东西。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画面剧烈晃动,然后戛然而止。
沈牧之把视频重新播放了一遍。两个人盯著屏幕,谁都没有说话。
“这个视频是谁拍的?”秦墨终於开口。
“方诚没有標註。”沈牧之说,“但从拍摄角度和画面质量来看,应该是用手机拍的。拍摄者——”他停顿了一下,“很可能是李彦斌。”
秦墨的瞳孔微微收缩。“李彦斌。恆远地產前员工。2014年9月10日离职,9月17日失踪。”
“他离职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他发现了这堵墙后面的东西。”沈牧之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握在手心里,“然后他就『失踪了。2014年9月17日,他的尸体被发现,胸口被刻上了那个符號。他是第一个。”
“那墙后面到底是什么?”
沈牧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城市。冬天的阳光很薄,照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瘦长的影子。
“我有一个推测。”他说,“但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2014年,第一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你入警多久?”
秦墨皱了皱眉。“三年。怎么了?”
“那一年,你是重案组的普通刑警,还没有升组长。第一起无名尸案,你有没有参与?”
“没有。那年的案子是马建国亲自带的组。我当时被分配到了別的案子。”
“马建国亲自带队。”沈牧之转过身来,“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个案子的侦查方向就被马建国掌控著。他不需要在事后掩盖什么——他直接从一开始就把案子带偏了。”
秦墨沉默了。
“现在回到刚才的问题。”沈牧之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著秦墨,“我的推测是——恆远地產在城南旧城改造项目的地块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样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东西。他们需要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把它处理掉。孙德胜的房子正好在那块地的上面,他拒绝搬迁,所以他成了障碍。恆远地產启动『备用方案——杀了孙德胜,偽装成意外坠亡。马建国负责压下案件的真相。”
“那李彦斌呢?”
“李彦斌是工程部的员工,他在施工过程中发现了那堵墙后面的东西。他拍下了视频,然后离职——可能是想举报,也可能是想敲诈。不管是什么原因,恆远地產不会让他活著走出去。他们杀了他,把他的尸体处理成无法辨认身份的状態,然后——”
“然后刻上了那个符號。”秦墨接过话,“圆圈中间一条竖线。”
“王车易位。”沈牧之说,“西洋棋中的一步棋。王与车交换位置,目的是为了保护王。凶手在用这个符號传递一个信息——”
“他在保护什么人。”秦墨说。
“或者——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些死者都是棋子。真正的主谋,是那个『王。”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方诚书架上的那张纸条,放在桌上。“这张纸条里说,u盘里的东西要交给媒体,不要交给警方。你怎么看?”
沈牧之拿起纸条看了看,放下来。
“他说得有道理。马建国是支队长,他能在三年前压下孙德胜的案子,就能在今天压下u盘里的这些证据。如果你把u盘上交,它会在二十四小时內消失,跟2014年的卷宗一样。”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两条腿走路。”沈牧之的语速变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称量,“证据的司法效力,需要走正规渠道——但这需要马建国不在那条渠道上。所以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把马建国从支队长位置上拿掉。”
“怎么拿掉?”
“用媒体。”沈牧之说,“但不是全部。只放出一部分信息——马建国收受贿赂、压案不报——这些足以启动对他的纪律调查。一旦他被停职,我们就可以把完整的证据链交给监察部门。”
“你不怕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沈牧之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方诚失踪,何志远失踪,无名尸出现——恆远地產知道有人在他们內部泄密。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不是掩盖,是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