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步態,我见过。”他的声音很低,“三年前,孙德胜的案发现场。那天晚上,有人提前到了现场,在我到达之前就已经勘查过了。我在现场的地板上看到了鞋印——同样的右肩下沉的步態留下的鞋印。”
“那个人是谁?”
秦墨沉默了很久。
“马建国的司机。”他终於说,“一个叫孙浩的人。退伍军人,给马建国开了五年车。”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马建国的司机,在方诚失踪的那天晚上,出现在方诚家楼下。”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意味著什么?”
秦墨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三年前,孙德胜的案发现场,那些提前出现的鞋印;现在,方诚家楼下的监控画面,同一个人的身影。
“这意味著——”秦墨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马建国不只是压下了孙德胜的案子。他可能亲自参与了。”
“或者,孙浩是马建国的白手套。脏活都是他干的。”沈牧之说,“孙德胜的死、方诚的失踪、甚至广场上的那具尸体——可能都是孙浩动的手。”
秦墨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跟方诚的u盘装在一起。
“我去找孙浩。”
“不行。”沈牧之站起来,“如果孙浩就是凶手,你现在去找他等於送上门。”
“我有枪。”
“他有马建国。”
秦墨看著沈牧之的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五秒。
“那你有什么建议?”秦墨问。
沈牧之走到窗边,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他的目光在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停留了一秒——那辆车今天早上就在那里了。
“我的建议是——”沈牧之拉上百叶窗,转过身来,“我们先搞清楚一件事:孙浩是马建国的人,还是另有身份?”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方诚书架上的那本书吗?《刑事证据规则》,里面夹著李彦斌的身份信息。方诚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信息藏在那本书里?”
“因为那本书是他最常翻的?”
“不对。”沈牧之摇了摇头,“因为那本书的书名——刑事证据规则。方诚是在告诉我们,这个案子的一切,都跟证据的规则有关。谁掌握了证据,谁就掌握了规则。而谁掌握了规则,谁就能决定谁有罪、谁无罪。”
秦墨沉默了。
“方诚把这个信息藏在书里,而不是放在u盘里,说明他在u盘之外还有一层保险。那个给你发简讯的神秘人,很可能就是方诚安排的——一个在他死后才会启动的『备用方案。”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方诚在三个月前就知道自己会死。他安排好了一切——u盘、书架上的书、给沈牧之的纸条、给你后备箱里放的文件。他布的局,比我们想像的要大。”
秦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那我们现在的对手不是马建国,也不是恆远地產。”他说,“我们是在跟一个死人下棋。”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布的棋局。”沈牧之走到桌前,拿起那枚从无名尸胸口取出的“王”棋子的照片——秦墨给他的——放在桌面上,“王车易位。你以为你是棋手,其实你也是棋子。”
秦墨把“王”棋子的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
“那真正的棋手是谁?”
沈牧之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著窗外。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
“也许——”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正的棋手,还没有出现在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