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纸条装进口袋,把抽屉恢復原样,走出房间。他轻轻带上门,下楼,回到车上。
城南旧货市场。
那个地方他知道,在城市的最南端,靠近原来的城乡结合部。一个卖二手家具、旧电器、废铜烂铁的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三年前城南旧城改造的时候,那片区域也被纳入了规划,但因为拆迁补偿谈不拢,一直拖著。现在那里是一个半废弃的状態——大部分商户都搬走了,只剩下零星几家还在经营。
孙浩为什么要留一张纸条指向那个地方?
如果孙浩是在躲藏,他为什么要留下线索?
如果孙浩是被胁迫的,那张纸条就是一个求救信號。
秦墨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天已经全黑了。如果他现在去城南旧货市场,到达的时候大约是六点半。冬天,天黑了,那个地方没有路灯,没有监控——
这是一个陷阱。
他拿起手机,拨了沈牧之的號码。
“我找到了孙浩宿舍里的一张纸条,指向城南旧货市场。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觉得是陷阱。”
“大概率是。”
“那你还要去?”
“如果不去,可能就永远找不到他了。”秦墨发动车子,“你那边呢?加油站的事查了没有?”
“正准备去。何志远消费记录上的那个加油站,在城南路的尽头,离旧货市场不远。”
秦墨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的习惯。两个地点都在城南,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
“太巧了。”秦墨说。
“不是巧。”沈牧之的声音压低了,“是有人在引导我们。孙浩的纸条指向旧货市场,何志远的消费记录指向加油站——两个地点挨在一起。设计这一切的人,想让我们去同一个地方。”
“方诚?”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別人。”沈牧之顿了顿,“你还记得那个给你发简讯的神秘人吗?他把孙德胜的补充记录放进你的后备箱,告诉你方诚书架上的书。这个人一直在引导我们,但从来没有露过面。”
“你觉得这个人会在旧货市场出现?”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不去,我们永远找不到答案。如果我们去了——”沈牧之停顿了一下,“我们可能会找到比答案更多的东西。”
“比如?”
“比如陷阱。”
秦墨沉默了三秒。“你怕吗?”
“怕。”沈牧之说,“但我更怕错过。”
秦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肌肉的轻微反应。“二十分钟后在城南路路口碰头。你开你的车,停在显眼的地方。我走暗处。”
“你要用自己做诱饵?”
“如果有人在那个市场里等我,我希望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秦墨说,“西装革履的律师,看起来最好对付。”
沈牧之在电话那头髮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哼声——可能是无奈,也可能是认可。“你是在拿我当诱饵。”
“你在拿你自己当诱饵。”秦墨纠正他,“我只是没有拦你。”
电话掛断了。
晚上六点四十分。城南路。
城南路是一条两车道的老马路,路面坑坑洼洼,路灯隔一盏亮一盏,亮著的那几盏也昏黄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路的两边是大片的拆迁废墟——推倒的楼房、堆积的砖瓦、生锈的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skeletons的手指。
秦墨把车停在距离旧货市场五百米外的一条巷子里,熄了灯,步行前进。他的黑色夹克在夜色中是最好的偽装,脚步声被废墟里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掩盖。
他看到了沈牧之的车——深灰色沃尔沃,停在旧货市场入口处的空地上,车顶在路灯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了一半,能看到他的侧脸——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