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从市场的东侧绕进去。旧货市场是一个由铁皮棚子和货柜改造的摊位组成的杂乱区域,中间的通道勉强能並排走两个人。大部分的摊位已经空了,铁皮门上掛著生锈的掛锁,有些门板已经被撬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他按照纸条上的指引,找到了第三排。
第三排是一条大约五十米长的通道,两侧各有七八个摊位。大部分都空了,只有通道尽头的一个摊位亮著一盏灯——一盏白炽灯泡,用花线吊在铁皮棚顶下面,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老周的店。”
秦墨贴著墙根走过去,脚步轻得像猫。他走到距离那个摊位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蹲在一堆废弃的旧轮胎后面,观察。
摊位里坐著一个人。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著一件军大衣,戴著一顶毛线帽,正在一张摺叠桌上看报纸。桌上放著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正在播放京剧,声音开得很小。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旧货——旧钟錶、旧相机、旧瓷器、旧书——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个微型的垃圾场。
秦墨观察了大约两分钟,没有发现异常。他站起来,走向摊位。
“老周?”
老头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眯著眼睛看了看秦墨。“你谁啊?”
“警察。孙浩让你留的东西在哪里?”
老周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的变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孙浩?哪个孙浩?我不认识。”
“老周,我没有时间跟你绕圈子。”秦墨把证件亮了一下,“孙浩在你的店里留了东西。你最好告诉我是什么,在哪里。”
老周看了看秦墨的证件,又看了看他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嘆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摊位最里面的一排旧书架前面,从第三层的一个纸箱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秦墨。
“小孙两天前来的,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那个人。”老周的声音沙哑,“他说来的人会是一个警察,穿黑夹克,叼著烟。”
秦墨的烟正好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他看了老周一眼,接过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他直接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一个地下室的入口,铁门上掛著一把新锁,周围是水泥墙壁,地上有积水。
第二张照片——铁门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水泥台阶,台阶尽头是一片黑暗。
第三张照片——台阶下面的空间,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地下室的中央,有一面用砖头新砌的墙。墙的表面上,用红色油漆画了一个符號——
圆圈,中间一条竖线。
“王车易位。”
秦墨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翻到第四张照片——
墙被拆开了。砖头散落一地,露出墙后面的空间。里面是一个用黑色塑胶袋包裹的长方形物体,大约两米长,一米宽,像——
像一具被包裹的尸体。
秦墨把照片翻到最后一张。那是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跡跟孙浩宿舍里的纸条一样:
“这是恆远地產城南项目工地地下室里发现的东西。三年前,我替马建国处理了孙德胜的尸体之后,在工地的地下室里看到了这堵墙。我没有打开它。我拍了照片,然后把墙恢復了原样。方诚知道这件事。何志远也知道。现在方诚死了,何志远失踪了。下一个可能是我。这些照片是我唯一的保险。如果你看到了这些照片,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去地下室,打开那堵墙。真相在里面。——孙浩”
秦墨把照片和纸条装回信封,装进內侧口袋。
“老周,孙浩什么时候来的?”
“两天前的晚上。大概八九点钟的样子。他把东西给我,说了一句『如果有人来找,就把这个给他,然后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是什么状態?”
老周想了想。“紧张。非常紧张。他的手在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门口。”
“他说了要去哪里吗?”
“没有。但他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往市场的东边走过去了,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
市场的东边。那是一片拆迁废墟,再往东就是——
“再往东是什么?”秦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