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四具尸体——2014年、2016年、2019年、2021年的那四具无名尸——是谁杀的?”
李彦斌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
“不是我。”
“那是谁?”
“是恆远地產的人。那四个人,都是知道城南工地下面秘密的人。一个是当年的施工队长,一个是被收买的环境评估工程师,一个是偷了內部文件的文员,还有一个是——”
他停住了。
“还有一个是什么?”
“还有一个是记者。一个在2016年开始调查恆远地產的记者。他查到了城南工地的事情,写了一篇报导,但在发表之前,他就『失踪了。”
“他们的尸体上都被刻了『王车易位的標记。”
“对。那是恆远地產的『签名。他们用这个符號来告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如果你说出来,这就是你的下场。”
“但方诚胸口的符號是他自己刻的。”
“对。他在用自己的死,来反转这个符號的意义。恆远地產用这个符號来恐嚇別人闭嘴,方诚用这个符號来让別人开口。”
秦墨慢慢地点了点头。他把手从枪套上移开。
“你的u盘,你的照片,你的证据——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交给你。”李彦斌说,“全部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不怕我直接把你銬起来?”
“不怕。”李彦斌说,“因为你銬了我,你就需要解释你为什么要銬我。你需要解释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需要解释你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什么,你需要解释你手里的u盘是从哪里来的。而所有的这些解释,都会指向马建国。你会把马建国一起拖下水。而马建国——”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马建国,就是我想让你抓的人。”
秦墨盯著他看了十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苦涩的、无奈的、像是在照镜子时看到自己脸上伤疤的那种笑。
“你知道吗,李彦斌?”秦墨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混蛋的人。你杀了人,你偽造了身份,你操纵了十年的復仇计划,你把方诚变成了一个自杀的工具——但你做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正確的方向。这让我他妈的非常不舒服。”
“我知道。”李彦斌说,“沈牧之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见过沈牧之?”
“没有。但方诚见过他。方诚跟沈牧之合作了六年。沈牧之不知道方诚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方诚在查一些危险的事情。三个月前,方诚把u盘交给沈牧之的时候,沈牧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做的这些事,如果被秦墨知道了,他会恨你一辈子。但他会把你送上法庭,然后站在法庭外面,抽一根烟,等你出来。”
秦墨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李彦斌,看著远处加油站的灯光。便利店的窗户里,那个人影还在走动,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有车吗?”秦墨问。
“没有。我走到这里来的。”
“上我的车。我们去找沈牧之。”
“你不逮捕我?”
“我还没有决定。”秦墨转过身,看著李彦斌的眼睛,“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当著沈牧之的面,把刚才对我说的所有话,再说一遍。”
李彦斌点了点头。
秦墨转身走向废墟的出口。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彦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