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方诚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身后沉默了五秒。
“我在他旁边。”李彦斌的声音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服下氰化物之后,我坐在他旁边,握著他的手。他说了一句话——『告诉秦墨,纪念碑下面,朝东。让他去看看太阳升起来的样子。”
秦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二十分钟后,秦墨的车停在了沈牧之的沃尔沃旁边。旧货市场的入口处,沈牧之站在车外面,靠著车门,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跟秦墨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看到秦墨从驾驶座下来,又从副驾驶座下来一个人——一个穿著连帽衫的瘦削男人。
沈牧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这位是?”
“李彦斌。”秦墨说,“2014年第一起无名尸案的『死者。也是方诚。也是何志远。也是孙浩。”
沈牧之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了李彦斌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上车吧。”他说,“这里太冷了。”
三个人上了秦墨的车。秦墨坐在驾驶座,沈牧之坐在副驾驶,李彦斌坐在后排。
车里很安静。暖风开著,吹出来的空气带著一股烟味和速溶咖啡的混合气味。
“从头说。”沈牧之说。
李彦斌从头说了。
从2012年他入职恆远地產开始,到他发现城南工地下面的秘密,到他拍下视频,到他被追杀,到他偽造死亡,到他用三个身份活了十年,到方诚的死,到地下室的那堵墙,到孙德胜的死——所有的一切。
他说了整整四十分钟。期间秦墨和沈牧之都没有打断他。
说完之后,车里沉默了很久。
沈牧之第一个开口。“你杀了孙德胜。但你说孙德胜是因为要告发你才被杀死的。但孙德胜要告发你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你在工地地下室里砌了一堵墙——那堵墙后面藏著什么?”
“藏著孙德胜自己的尸体。”李彦斌说,“不——不是他的尸体,是將来会被杀死的某个人的尸体。那堵墙是我在2014年砌的,那时候我还没有杀孙德胜。我砌那堵墙,是为了將来有一天,如果我需要让一具尸体『消失,我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你最终把孙德胜的尸体放在了那里。”
“对。然后三年后,我把它移走了,火化了。”
“为什么是三年后?”
“因为三年后,马建国升了支队长。我知道,如果孙德胜的尸体在那个地下室被发现,马建国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掩盖,而是销毁。他会派他的人去把尸体处理掉,然后把所有的证据都抹掉。所以我必须在他知道之前,把尸体转移。”
“所以你一直在监控马建国的一举一动。”
“对。孙浩的身份让我有这个便利。”
沈牧之点了点头,转向秦墨。“你的看法?”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一切,逻辑上是通的。证据——u盘、照片、手机——都能支撑他的说法。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李彦斌问。
“你说恆远地產的背后有人——一个比马建国更高的人。那个人是谁?”
李彦斌沉默了。
“你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李彦斌说,“但我知道他的身份——他是一个官员。一个级別足够高的官员。恆远地產的每一笔『特殊项目支出,最终都要经过他的批准。马建国收的那一百二十万,只是整个资金炼上的一小段。”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因为我在恆远地產的內部系统里看到过一份备忘录。那份备忘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