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上午十一点来的。
秦墨刚从审讯室里出来,手里还攥著马建国的供述笔录。走廊里站著一个人——政治处的老刘,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表情像是在传达一个他不愿意传达的消息。
“秦队,这是给你的。”
秦墨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印著公安局的红头。
“经研究决定,秦墨同志自即日起暂停执行职务,接受组织调查。请於三日內提交关於2021年孙德胜案办案过程的书面说明。”
秦墨把那张纸看了两遍,叠好,装进口袋里。
“谁的决定?”
老刘避开他的目光。“局党委的集体决定。”
“周海东还是局党委委员?”
老刘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秦墨站在走廊里,手指间夹著那张叠好的纸。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慌,只是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疲惫——像是等了很久的雨,终於落下来了。
沈牧之从观察室出来,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怎么了?”
秦墨把那张纸递给他。沈牧之展开看了看,然后折好,还给他。
“意料之中。”沈牧之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秦墨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们给我三天时间写说明。三天之內,他们会做两件事——第一,把马建国的案子定性为『个人行为,跟周海东切割。第二,找我的麻烦,让我没有精力继续查下去。”
“你准备怎么应对?”
“我不知道。”秦墨说,“我当了十五年警察,从来没有被停过职。处分有过,但停职——这是第一次。”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需要一个律师。”
“我有律师。”秦墨看了他一眼,“但你现在不能做我的律师。你是方诚的合伙人,是u盘的保管人,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如果你做我的律师,你会被同时拖下水。”
“那你可以找別的律师。”
“来不及了。”秦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著那根没有点燃的烟,“三天时间,找一个能对抗周海东的律师,不可能。”
“那就不找律师。”沈牧之说,“用別的方式。”
“什么方式?”
沈牧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走廊的窗户前,看著外面的街道。阳光很亮,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方诚留给我们的东西,不只有u盘。”沈牧之转过身,“他留给我们的,是一个完整的计划。每一个步骤,他都算到了。包括你会被停职。”
秦墨的眉头皱起来。“你確定?”
“確定。”沈牧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条定时消息,往下划了一下——原来消息不止一条,之前秦墨只看到了第一条。
“方诚在死之前设定了五条定时消息。第一条是告诉你的——不要相信马建国。第二条是给媒体的。第三条是给检察院的。第四条是给省纪委的。第五条——”
他停了一下。
“第五条是给你的。但不是现在。会在三天后自动发送。”
“內容是什么?”
“我不知道。方诚设置了加密,只有到了时间才能打开。”沈牧之把手机收起来,“但我知道一件事——方诚不会让我们无路可走。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布这个局,他不会在最后一步失误。”
秦墨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停重复的咒语。
“第二条消息是给媒体的?”他问。
“对。方诚设定了一个加密邮箱,三天后会自动向五家媒体的爆料邮箱发送邮件。邮件里包含了恆远地產的转帐记录、马建国的受贿证据、周海东签字的文件扫描件。”
“三天后?”
“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