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检查阁楼。
这栋小楼有一个阁楼,入口在二楼走廊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可以拉下来的梯子。他刚才上楼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臥室里,没有注意到走廊天花板上的那个入口。
他走出臥室,走到走廊里,抬头看——
梯子没有被拉下来,但入口的盖板没有完全闭合,有一条细细的缝隙。
秦墨拉下梯子,爬上去。
阁楼里很暗,有一股灰尘和老鼠屎的气味。他打开手电筒——
阁楼的地板上有一张毯子,毯子上有一个人形凹陷。旁边放著几个空的水瓶和一些食物包装袋。
有人在这里住了至少一天。
他在马建国被送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在这里等著了。
秦墨从阁楼上下来,站在走廊里。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他带著马建国走进房子,检查了每一个房间,唯独忘记了头顶上的阁楼。那个人就在他头顶上,听著他的脚步声,等著他离开。
然后,那个人从阁楼上下来,走进了臥室。马建国看到他,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然后——
氰化物。几分钟之內,心臟停止跳动。
秦墨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沈牧之。”
“我在。”
“周海东的人先到了。他在阁楼里等了一天。”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秦墨站在走廊里,看著地板上马建国留下的脚印——从楼梯口到臥室,一串清晰的脚印。他的脚印跟马建国的脚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我要去找周海东。”秦墨说。
“你去找他做什么?”
“面对面地问他。”
“他会否认。他会让保安把你赶出去。他会——”
“他会在他的办公室里跟我谈。”秦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关键证人的人,“因为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需要知道我知道多少。他需要確认他的『计划是不是成功了。”
“如果他叫保安呢?”
“那我就当著保安的面,告诉他我手里有什么证据。”
“你的证据不足以让他定罪。”
“但足以让保安听到。足以让走廊里的人听到。足以让谣言传出去。”秦墨走下楼梯,出了门,上了车,“在周海东的世界里,谣言比证据更可怕。证据可以销毁,但谣言会像病毒一样传播。他的下属会开始怀疑他,他的上级会开始关注他,他的合作伙伴会开始疏远他。”
“你在赌他会为了控制损失而跟你谈。”
“对。”
“如果他选择直接灭口呢?”
“他不会。在他的办公室里灭口一个警察?他是一个控制狂,不是疯子。”
秦墨掛了电话,发动车子。
市政府大楼在市中心,是一栋十二层的灰色建筑,外墙贴著大理石瓷砖,门口有两个石狮子。秦墨把车停在门口的访客车位上,走进大厅。
前台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你好,请问找哪位?”
“周海东副市长。我是刑侦支队的秦墨,有重要案情需要当面匯报。”
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然后点了点头。“周市长在八楼办公室,请您上去。”
秦墨走进电梯,按了八楼。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的脸在电梯的不锈钢门板上映出来——眼窝深陷,胡茬杂乱,眼睛里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光。
那种光,是十五年前他在警校毕业时眼睛里有的光。
八楼。走廊里舖著深色的地毯,墙上掛著本市风景的油画。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门上掛著一个铜牌——“副市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