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在抖。他握紧了拳头,又鬆开。
“我不怕。”他说。
“我知道你不怕。你是在愤怒。”
“对。”秦墨靠在电梯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我在愤怒。马建国死了。我亲手把他送到那个房子里,亲手把他交给了一个在阁楼里等著的人。他的死,是我的错。”
“你不可能检查到每一个角落。”
“我可以检查阁楼。我没有。”
“你在自责。”
“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秦墨睁开眼睛,走出电梯。
大厅里人来人往,公务员们抱著文件走来走去,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从八楼下来的人。
秦墨走出市政府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太阳已经西沉了,天边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像被火烧过的纸灰。
他点了一根烟。
“接下来怎么办?”沈牧之站在他旁边。
“等。”秦墨吸了一口烟,“等方诚的定时消息。等媒体的报导。等省纪委的介入。等周海东犯错。”
“如果他不再犯错呢?”
“他会的。”秦墨把菸头弹进垃圾桶里,“他在办公室里跟我说了那些话——那些威胁的话——说明他已经慌了。一个不慌的人,不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威胁一个警察。他已经开始犯错。”
沈牧之没有说话。他看著天边的晚霞,沉默了很久。
“秦墨。”
“嗯。”
“你觉得方诚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纪念碑下面,朝东。让他去看看太阳升起来的样子。”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告诉我,真相就像太阳一样。你可以闭上眼睛,假装它不存在。但它总会升起来的。”
沈牧之点了点头。“你相信吗?”
“我相信。”秦墨转过身,看著沈牧之,“但我不相信太阳会自己升起来。你需要把窗帘拉开。”
他走下台阶,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窗摇下来,他看著沈牧之。
“明天见。”
“明天见。”
秦墨的车驶出了市政府大楼的停车场,匯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沈牧之站在台阶上,看著那辆黑色吉普消失在街角。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方诚的定时消息界面。
五条消息。第一条已经发送。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倒计时显示:2天14小时22分钟。
沈牧之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台阶,上了自己的车。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方诚坐在他的事务所里,跟他討论案子的细节。方诚总是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一推眼镜。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永远不会生气的人。
但那个温和的人,在三个月前知道了自己只有半年的寿命。他用剩下的时间,策划了一场完美的復仇。
他把自己变成了最后一枚棋子。
沈牧之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沃尔沃驶出了停车场,朝著市区的方向开去。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城市照成一片橙黄色的海洋。
沈牧之的车匯入车流,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