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东的律师凑过来,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周海东听完,摇了摇头。
“我儿子的公司,是他自己的生意。我不过问。”
“不过问?”陈国栋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大,在会议室里迴荡,“周海东,你儿子的公司没有业务、没有员工、没有客户——每年的流水上千万,这些钱从哪里来的?你不过问?”
周海东看著陈国栋,目光冷了下来。“陈总,你是在质问我?”
“我是在问你。”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很紧,像是被拧到了极限的绳子。
“好。”周海东说,“我承认,我儿子的公司,確实收到过恆远地產的钱。但这些钱,是恆远地產正常的商业往来——諮询服务费、项目管理费。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发票,有完税证明。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查。”
“我们已经查过了。”赵建国说,“那些合同是偽造的,那些服务从来没有被提供过。你儿子的公司,是一个空壳公司。”
周海东沉默了。
“周海东同志,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这些钱的真实用途吗?”
周海东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疲惫的、放弃抵抗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这些钱,是恆远地產给我的。用途是——確保城南旧城改造项目顺利进行。”
“包括处理孙德胜?”
周海东沉默了五秒。“包括处理孙德胜。”
陈国栋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让马建国杀人。”周海东的声音变得很低,“我让他『处理孙德胜的问题。我以为他会用钱、用关係、用行政手段。我不知道他会杀人。我事后才知道。”
“你知道之后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因为——孙德胜已经死了。如果我那时候把事情翻出来,所有人都会完蛋。马建国会坐牢,我会被调查,恆远地產的项目会停摆。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你选择了掩盖。”
周海东没有反驳。“对。我选择了掩盖。”
赵建国合上文件夹。“周海东同志,你刚才说的话,已经构成了对受贿和滥用职权行为的供述。关於孙德胜死亡案件中你的具体责任,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有一点我需要你明確——你刚才说,你不知道马建国会杀人。这是事实吗?”
周海东看著他。“是事实。”
陈国栋突然站起来。他的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周海东,你跟我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说『怎么解决的,你说『你不要问。你知道那个『不要问是什么意思吗?那意思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要让我知道。那意思是——你杀了人,不要让我知道。那意思是——你把我变成了杀人犯的同谋!”
“陈先生——”周海东的律师站起来。
“你坐下!”陈国栋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在跟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周海东的律师看了看周海东,周海东微微点了点头,律师坐了下来。
陈国栋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周海东,我父亲在2005年去世之前,让我『处理好城南的事。他说的『处理,是把那些废料挖出来、运走、无害化处理。我没有做到。我把那些废料封在了混凝土下面。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但你——你让事情变得更糟。你让一个人死了。你让更多的人卷进来。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帮凶。”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所有人。
赵建国站起来。“陈先生,请你冷静一下。”
陈国栋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肩膀微微颤抖。
周海东坐在椅子上,低著头,看著桌面。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一动不动。
观察室里,秦墨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沈牧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沈牧之问。
“哪一部分?”
“不知道马建国会杀人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