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开车了。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没事。”
“你没在开车。你在哭。”
秦墨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我要回去。明天还有十一户要走。”
“秦墨——”
“我没事。”他掛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的大门,匯入了夜色中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与暗交替地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开音乐,没有开广播,车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暖风呼呼的声响。
他开过了中心广场。纪念碑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底座下面的台阶空无一人。方诚曾经坐在那里,面朝东方,等著太阳升起来。
秦墨踩了一脚剎车,把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看著纪念碑。
冬夜的空气很冷,冷得让人清醒。广场上没有人,只有纪念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秦墨坐在车里,看著纪念碑,看了很久。然后他关上车窗,发动车子,继续开。
他没有回家。他开到了局里,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桌面上还摊著那两份报告——陈国栋的地质报告和环保局的检测报告。他把它们收好,锁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他翻到了方诚的號码——一个已经停机了的號码,一个属於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號码。
他没有拨出去。他只是看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方诚,”他对著空气说,“你说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但你忘了说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起点之后的路,比什么都难走。”
没有人回答。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十一户要走。后天还有五栋和七栋。然后还有整个小区的一千二百户。然后还有评估、安置、赔偿、追责——一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路。
但至少——路开始了。
窗外的天空开始发白。新的一天又来了。秦墨睁开眼睛,看著窗户。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一个圆圈,中间一条竖线。
王车易位。
他看著那个符號看了几秒,然后用手掌把它擦掉了。
站起来,穿上夹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
他走下楼梯,推开大门,站在台阶上。
东边的天空已经亮了。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光线已经把云层的边缘染成了金色。空气很冷,但很乾净,吸进肺里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秦墨站在台阶上,看著东方的天空。然后他走下台阶,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朝著恆远新城的方向开去。
太阳在他身后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他的后视镜上,照亮了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