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秦墨。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凶手已经被抓了。”秦墨说,“案子正在调查中。我今天来,是告诉你真相。”
“真相。”孙丽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父亲在死之前,发现了恆远地產在城南工地下面埋了有毒的废料。他不同意搬迁,因为他知道如果房子拆了,那些废料就会被盖上,真相就会被埋掉。他被人威胁过,但他没有走。他在死之前,把一个人的名字吞进了肚子里——那个人跟这件事有关。他相信法医会发现那张纸条。”
孙丽的身体开始发抖。
“法医发现了纸条。但那个人——法医——没有把它交出去。他收了钱,改了报告。所以你的父亲死於『意外。”
孙丽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她的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声音。
“孙丽。”秦墨叫她。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从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家居服上。
“谁?”她的声音沙哑,“谁杀了我爸?”
“凶手叫孙浩。但他的真名叫李彦斌。他是恆远地產派去的人。指使他的,是恆远地產的老板陈国栋和当时的公安局副局长马建国。马建国已经死了。陈国栋和李彦斌已经被抓了。案子正在审理中。”
“陈国栋。”孙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恆远地產的老板。”
“对。”
“他为什么要杀我爸?就为了那块地?”
“为了那块地下面的东西。有毒的废料。如果你父亲不搬,那些废料就不能被处理。如果被查出来,恆远地產的项目就会被叫停,他们会损失很多钱。”
孙丽沉默了很久。孩子在她身后翻了个身,她伸手拍了拍孩子的背,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个做了无数次的动作。
“秦警官,我爸是个好人。”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他不聪明,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就守著那栋房子。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带大。我嫁到这边来之后,他一个人住在那里。我让他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他不肯。他说那是他的根。”
她低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死了之后,我回去收拾他的东西。那栋房子已经被拆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找到了几张照片和一些旧衣服。我把它们带回来了。”
她指了指电视柜上的那张单人照。
“那是我爸五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拍的。那天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买了只鸡,一个人吃不完。我说你留著明天吃。他说好。”
秦墨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受害者的家属坐在他面前,眼泪流干了,声音哑了,眼睛里是一种他无法命名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被掏空了之后剩下的东西。
“孙丽,我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真相。”孙丽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爸能活过来吗?”
秦墨没有回答。
孙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秦墨。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远处是县城的轮廓,低矮的楼房,交错的电线,光禿禿的梧桐树。
“秦警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平静了一些,“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
“那个法医——收了钱改报告的那个人——他会怎么样?”
“他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那个陈国栋呢?”
“也会。”
孙丽转过身,看著秦墨。“他们会坐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