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抽菸吗?”
秦墨愣了一下。“抽。”
“我爸也抽。他抽的那种烟很便宜,两块钱一包。我每次回去都给他带两条好烟,他捨不得抽,藏起来,等过年的时候拿出来分给邻居。”
秦墨没有说话。
“你走吧。”孙丽说,“路上小心。”
秦墨点了点头,走出了门。他下了楼,走出小区,站在街边。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割。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变成一缕一缕的灰白色丝线。
他站在街边,看著这个陌生的小县城。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驶过,发出细碎的嗡嗡声。一个老人拎著菜篮子走过,看了他一眼,又走过去了。远处的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是用淡墨画出来的。
秦墨把烟抽完,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沈牧之发的。
“方悦的事,我去办了。”
秦墨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然后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公路。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剪影。高速公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大货车从旁边驶过,带起一阵轰鸣声。
秦墨把车窗摇下来,让冷风灌进来。风很大,吹得他的头髮乱飞,吹得他的眼睛发涩。但他没有关窗。冷风让他清醒。
他的脑海里反覆出现孙丽的脸。她说“我爸是个好人”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眼泪是热的。她说“他不该那样死”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但眼睛是直的。
他不该那样死。
秦墨握紧了方向盘。他知道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真相挖出来了,凶手被抓了,证据交上去了,但“不该那样死”的人,已经死了五年了。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孙丽每天醒来,以为父亲是意外死的。她每年清明去上坟,烧纸钱,磕头,跟父亲说话。她不知道,那个她每年鞠躬的人,是被人害死的。
而害死他的人,现在坐在拘留所里,等著审判。
秦墨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在夜色中飞驰。
四个小时后,他回到了本市。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起来,像一片橙黄色的海洋。他开车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看了一眼纪念碑。纪念碑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底座下面的台阶空无一人。
他把车开到了拘留所。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下了车,走到门口,跟值班的民警说了几句话。民警犹豫了一下,让他进去了。
会见室里,李彦斌坐在玻璃隔断后面。他看到秦墨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紧张,像一个在等考试成绩的学生。
秦墨拿起话筒。李彦斌也拿了起来。
“见到了?”李彦斌问。
“见到了。”
“她怎么样?”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她哭了。”
李彦斌低下头。
“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李彦斌抬起头。
“她说——我爸是个好人。他不该那样死。”
李彦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秦墨看著玻璃隔断后面那个捂著脸的人。五年前,这个人用钝器击打了孙德胜的头部,然后把尸体从阳台上推下去,偽装成意外坠亡。现在他捂著脸,肩膀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