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的风景。高速公路两侧的田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辽阔,偶尔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像一个守望的人。
“沈牧之。”
“嗯。”
“方诚在信里还说了什么?”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他说他知道对不起没有用,但他还是要说。”
秦墨没有说话。
“他还说——他在太平间外面看著方悦哭的时候,他想衝进去。但他没有。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车里的空气变得很重。秦墨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沉默。
“秦墨。”
“嗯。”
“你觉得方悦会原谅他吗?”
秦墨想了想。“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会理解的。原谅和理解决定是两件事。”
沈牧之没有再说话。他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这一次,秦墨听出来了——那是一个节奏,一个固定的、重复的节奏。不是隨意敲的,是一首曲子的节拍。
“你在敲什么?”秦墨问。
沈牧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道。习惯了。”
秦墨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窗外,暮色越来越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黑暗中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他们回到本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沈牧之把车停在秦墨家楼下,熄了火。
“明天有什么安排?”沈牧之问。
秦墨想了想。“等。”
“等什么?”
“等组织上的处理结果。等周海东的审判。等环保部门的检测报告。等恆远新城居民的安置方案。”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过身,“有很多事要等。”
沈牧之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秦墨看著他。“等我什么?”
“等你需要帮忙的时候。”
秦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肌肉的放鬆。“好。”
他关上车门,转身走向楼门。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牧之。”
“嗯。”
“方悦那边,如果你需要去,我陪你。”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好。”
秦墨走进了楼门。楼道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沈牧之坐在车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方诚和方悦的合影。他看著照片里方诚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放在副驾驶座上,跟那本翻烂的《刑法》和半瓶速溶咖啡放在一起。
他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小区。
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流淌,像一条橙黄色的河。沈牧之开著车,在夜色中穿行。他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看了一眼纪念碑。纪念碑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底座下面的台阶空无一人。
方诚曾经坐在那里,面朝东方,等著太阳升起来。
沈牧之收回目光,继续开车。车子匯入了车流,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