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
“那些保温材料——有问题。2009年,恆远投资从外面进了一批石棉材料,让我加工成保温板,卖给东方家园的工地。我知道那些材料有石棉,但石棉在当时还没有被完全禁用。只是——”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那些石棉的等级很高,是温石棉。八十年代的时候,这种石棉被用在很多建筑里。但后来发现它会致癌,就慢慢禁用了。2009年的时候,正规厂家已经不生產了。这批货——是从哪里来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规渠道。”
“你加工了多少?”
“很多。东方家园的十几栋楼,用的都是我们厂的保温板。”
秦墨闭上眼睛。“你知道那些住在里面的人会怎样吗?”
钱有財沉默了很久。“我知道。所以方诚来找我的时候,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他让我留著证据,等有人来查的时候交出来。”
“证据在哪里?”
“在我手里。一份是进货的合同和运单,一份是我自己留的样品。”
“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能说。但证据我可以寄给你。”
“寄到哪里?”
“寄到公安局,写你的名字。”
电话掛断了。
秦墨站在台阶上,手机还举在耳边。风很大,吹得他的夹克猎猎作响。他慢慢地把手机放下来,装进口袋里。
他想起方诚。三年前,方诚就已经知道东方家园的事了。三年前,他就在准备了。他用十年的时间,把恆远地產的每一个问题都查了一遍——城南的废料,东方家园的保温材料,也许还有更多。他把每一条线索都留好了,等著有人来拿。
秦墨走下台阶,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钱有財说的每一句话。
保温材料。石棉。温石棉。致癌。东方家园。十几栋楼。几千人。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手机响了。沈牧之。
“那五十万查到了。”沈牧之的声音很沉,“兴达建筑2010年3月转出的五十万,收款人是一个叫钱有財的人。”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钱有財。”
“你认识?”
“刚跟他通了电话。他是新城保温材料厂的法人。东方家园的保温材料是他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钱有財说什么了?”
秦墨把钱有財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牧之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方诚三年前就知道。”
“对。”
“他为什么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个能把所有问题一起翻出来的时机。”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那个时机。”
秦墨没有回答。
“秦墨,”沈牧之说,“钱有財说的那些证据——合同、运单、样品——如果拿到手,就能证明东方家园的保温材料含有石棉。就能证明恆远地產知道这件事。就能证明——”
“就能证明,恆远地產的问题不只是城南那一块地。”
“对。”
秦墨发动了车子。“我等钱有財的证据。你去查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