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下,东方家园的业主里,有多少人得过呼吸系统疾病。肺癌、间质性肺炎、慢性支气管炎——所有的。”
“好。”
秦墨掛了电话,把车开出了停车场。他开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转。方诚三年前就知道东方家园的事,但他没有说。他在等。等什么?等一个能把所有问题一起翻出来的时机。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来准备,然后用死来按下启动键。
秦墨开到了公安局,把车停好,走进大楼。他去了收发室,跟值班的人说,如果有一个叫钱有財的人寄东西来,直接送到档案室。
然后他上了二楼,走进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看报纸,看到他进来,抬了抬头。
“回来了?”
“回来了。”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秦墨上了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桌前,把笔记本打开,翻到张志远的那一页。他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钱有財。新城保温材料厂。东方家园保温材料供应商。2010年3月,收到兴达建筑五十万。”
他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围墙和巷子。巷子里有一个老人推著自行车走过,车后座上夹著一捆旧报纸。
秦墨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方诚的脸——不是照片里的,是他想像中的。一个用三个身份活了十年的人,一个把自己的死变成武器的人,一个在太平间外面看著妹妹哭的人。他用了十年的时间,把所有的真相都挖了出来。然后他把它交给了別人。
秦墨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方诚,”他说,“你留了多少东西?”
没有人回答。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巷子。路灯的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巷子的尽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秦墨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盯著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影。也许是他看错了。
他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来。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有人在看著我。”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装进口袋里。他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暗。他走过一扇一扇关著的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的尽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下了楼,走出档案室。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走到自己的车前,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公安局的大门,匯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他开得很慢。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纪念碑。纪念碑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底座下面的台阶空无一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回到家,黑猫“证据”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方诚还留了东西。”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刚才写的那一页——“有人在看著我”。他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用笔把它划掉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人看他。是因为——他不需要提醒自己了。他已经知道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