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在城南。恆远建材仓库的旧址。”
“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让我一个人去。”
“你信他?”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信。因为他是方诚留的最后一枚棋子。”
沈牧之看著他,没有再说。秦墨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驾驶座旁边。
“车给我。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两个小时没回来,你就报警。”
沈牧之把车钥匙递给他。“两个小时。”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了出去。
城南。恆远建材仓库的旧址。
秦墨知道那个地方。在城南路的尽头,过了恆远新城再往南,有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八十年代的厂房,红砖墙,铁皮顶,大部分已经拆了,剩下的几栋也摇摇欲坠。恆远建材的仓库就在那片工业区的最里面,靠著一座小山包。
他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破,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过了恆远新城之后,路上几乎看不到人了。他把车停在工业区入口处的一块空地上,下了车。
风很大,吹得废铁皮哗哗响。地上长满了野草,枯黄枯黄的,踩上去沙沙响。他沿著一条碎石路往里走,经过几栋已经拆了一半的厂房,露出里面的钢筋和砖头。
仓库在最里面。是一栋长方形的红砖建筑,屋顶的铁皮已经锈穿了,能看到天空。墙上有几个窗户,玻璃碎了,黑洞洞的。大门是铁的,关著,上面掛著一把新锁。
秦墨走到门口,看了看那把锁。新的,没有生锈。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后面,五十多岁,瘦,脸很窄,颧骨很高,头髮花白,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有睡好的人特有的那种亢奋。
“赵国强?”
“进来。”
秦墨走进去。仓库里面很大,空荡荡的,地上有灰尘和碎砖。靠墙的地方堆著一些破木箱子和废铁皮。仓库的尽头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坐。”赵国强指了指那把椅子。
秦墨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看著赵国强。“方诚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三年前。2021年。”赵国强坐在桌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躲著。他在网上查到了我的住址,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来找我。”
“他找你干什么?”
“他问我那批保温板的事。问我从哪里来的,谁让卖的,卖到了哪里。我告诉他了。他听完之后,坐了很久。然后他说——『赵国强,你手里有没有留证据?”
“你有吗?”
赵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跟钱有財寄来的那个一模一样。“有。这批板子出库的时候,我留了一份出库单的复印件。还有一份赵志远签字的批准函。”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赵志远?”
“对。赵志远。1989年的时候,他还是副市长。那批保温板是他批的——从一个倒闭的建材厂调拨过来的,说是『支援地方企业。实际上就是处理库存。那些板子在那个建材厂的仓库里压了好几年,卖不出去。赵志远一句话,就转到了恆远建材的仓库里。”
“赵志远知道那些板子有石棉吗?”
“知道。那个建材厂就是因为生產石棉板被关停的。但赵志远不管这些。他只需要把那些板子处理掉。”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赵志远已经死了。”
“对。他死了。但事情不是他一个人做的。批文是他签的,但执行的人是恆远地產的人。陈国栋、我、钱有財、老马——我们都参与了。”
“方诚让你留著证据。”
“对。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我。他说那个人会是一个警察,穿黑夹克,叼著烟。”赵国强看著秦墨嘴里的烟,“你就是那个人。”
秦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让你把证据交给我。”
“对。”赵国强把u盘递过来,“出库单的复印件,赵志远的批准函,还有一份我自己的证词。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