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只说——『有人帮我们安排了,不用担心。”
“那个人是不是姓方?”
女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来找过你们?”
“来过一次。开车来的,待了一个下午。他跟我姐说了很多话。我姐哭了。他走的时候,我姐说——『这个人,不是坏人。”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她走了之后,有没有联繫过你?”
“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用不同的號码。最近一次是去年。她说她很好,让我不要担心。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別问了。”
“她有没有提过陆鸣?”
“提过。她说陆鸣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开了一个网店,能挣钱了。她说的时候,很高兴。”
秦墨点了点头。“谢谢你。”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阿姨,如果刘秀英再打电话来,你能不能告诉她——有一个姓秦的警察来找过她。不是为了抓她儿子。是为了问一些事。关於那个姓方的人。”
女人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蓝的,很乾净,几朵白云掛在天边。他想起方诚。一个施暴者,一个受害者,一个逃犯,一个復仇者。他用了十年时间,把所有的债都还了。他帮陆鸣消失了。他给陆鸣一个新的生活。这是他赎罪的方式。
秦墨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平南县。
他开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回到了本市。天刚亮,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金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他把车停在档案室门口,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栋小楼。槐树的叶子在晨光中绿得发亮。
他下了车,走进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回来了?”
“回来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人不在了。但知道了一些事。”
老周没有问是什么事。他点了点头,继续看报纸。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翻到陆鸣那一页。在那行“方诚”下面,又加了几行字:“2015年,方诚帮刘秀英办户口迁出。刘秀英去了平南县她妹妹家。住了几个月,然后走了。方诚帮她们安排了新的身份。陆鸣现在开了一个网店,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陆鸣还活著。方诚帮他安排了新身份。他开了一个网店。”
沈牧之回覆:“你还查吗?”
“查。我要找到他。”
“找到他之后呢?”
秦墨看著屏幕,没有回覆。他不知道。找到陆鸣之后,他要说什么?“你好,我是警察。我来问你,你同学把你推下楼之后,你恨不恨他们?”还是——“你好,方诚死了。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巷子里,有人推著自行车走过,车铃叮咚响了一声。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