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看著他。“陆鸣?”
“2009年第二个坠楼的学生。也是那几个人干的。方诚找到他了,帮他安排了新生活。”
方志远沉默了一会儿。“方诚提过一次。他说——『方老师,还有一个。我不能不管。”
“他没有告诉你陆鸣在哪里?”
“没有。他只说——『他会好的。”
秦墨点了点头。他把烟抽完,按灭在花盆的土里。“方老师,谢谢你。”
方志远看著他。“秦警官,你还会来找我吗?”
“也许不会了。”
方志远点了点头。他拿起膝盖上的书,重新戴上老花镜。
秦墨走出院子,走到村口。那棵大樟树还在,树下的老人还在晒太阳。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方志远那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方志远是方诚的姑父。方诚的本名叫李彦斌,但他用了方家的姓。2009年,方诚把陈默送到海城,交给方志远。陈默在海城待了半年,然后走了。方志远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方诚说陈默不会杀人。方诚死之前打电话给方志远,说『不用等我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田里的油菜花在风中轻轻摇晃,黄灿灿的,像一片金色的海。他看了很久,然后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回本市,而是开到了安溪县城。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碗麵。面是手工拉的,汤很浓,上面飘著几片牛肉和一把香菜。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著窗外的街。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有几个小孩在追跑。
他吃完面,走出饭馆,站在街边。他想起孙丽就住在安溪县城。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也没有她的电话。他没有去找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爸的案子判了,凶手在坐牢”?她都知道。她给他写过信,说“不恨了,但不原谅”。
秦墨上了车,开出了安溪县城。
回程的路上,天渐渐暗了。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高速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手机响了。沈牧之。
“见到方志远了?”
“见到了。”
“他说什么了?”
秦墨把方志远的话重复了一遍。方诚的姑父,陈默不会杀人,方诚死前打电话说“不用等我了”。
沈牧之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陈默在哪里?”
“不知道。但方诚说『不用等我了——陈默在等什么?”
“在等他。”
“等他做什么?”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等他一起走?”
秦墨没有回答。他想起了方诚在信里写的那句话——“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告诉他。”方诚对陆鸣说的是“不要告诉他”。对陈默说的是“不用等我了”。他给了陆鸣平静的生活,给了陈默一个承诺。然后他死了。他用自己的死,兑现了对陈默的承诺——不用等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秦墨,”沈牧之说,“你觉得陈默会停吗?”
秦墨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但方诚相信他会停。”
“你相信吗?”
秦墨没有回答。他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黑沉沉的路。车灯照在路面上,把黑夜切开了一条缝。
“沈牧之,”他说,“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查一下2008年到2014年之间,海城有没有发生过命案。不是连环案那种——是普通的命案。也许陈默在等方诚的时候,做过別的事。”
“你觉得他杀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