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好多人都在说。工地上的人说的。”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他失踪之后,有人来找过他吗?”
“有。他妈妈来了。从老家来的。在工地上哭了几天。后来走了。”
“他妈妈叫什么?”
“不知道。只听说是从农村来的。”
秦墨点了点头。“谢谢。”
他走出小区,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陈小军那一页。在上面加了一行字:“他妈妈来过。从农村来的。在工地上哭了几天。”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恆远家园的楼在阳光中静静的。陈小军的妈妈来了,在工地上哭了几天。然后走了。她不知道儿子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他出门买烟,只穿了一只鞋,再也没有回来。
秦墨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回档案室,而是开到了小赵的办公室。小赵在刑侦支队的技术科,正在电脑前敲东西。看到秦墨进来,他抬起头。
“秦队?你怎么来了?”
“帮我查一个人。陈小军,2006年失踪。查一下他母亲的住址。”
小赵犹豫了一下。“秦队,你现在是档案室的人——”
“我知道。帮个忙。”
小赵嘆了口气,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陈小军,g省,安溪县人。母亲叫陈秀英,现住安溪县安溪镇。”
秦墨的手指停住了。安溪。又是安溪。孙丽在安溪,方志远在安溪,陈默的老家在青石镇,也在g省。安溪跟这些事有什么关係?
“谢谢。”他说。
他走出技术科,站在走廊里。安溪。他要去一趟安溪。第四次了。不是去找方志远,是去找陈小军的母亲。一个在工地上哭了几天、然后回家等消息的女人。等了十八年。
他拿出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陈小军是安溪人。他母亲在安溪。我要去一趟。”
沈牧之回覆:“安溪?又是安溪?”
“对。安溪。方志远在那里,孙丽在那里,陈小军的母亲也在那里。”
“你觉得安溪跟恆远地產有关?”
“不知道。但恆远地產的工人,很多都是从g省招的。安溪、青石镇——都是g省的。”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去找陈小军的母亲?”
“去。她等了十八年。该有人告诉她,有人在查这个案子了。”
“你告诉她什么?案子还没破。”
“告诉她有人在查。告诉她她儿子没有白消失。”
沈牧之没有再问。
秦墨上了车,发动引擎。第四次了。第四次去安溪。他开上了高速公路,往南开去。山越来越近,天越来越蓝。油菜花早就谢了,田里种著水稻,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
第二天上午,他到了安溪县。他没有去县城,直接开到了安溪镇。安溪镇在县城北边,是一个小镇,藏在两座山之间。镇子不大,一条街,两排房子。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路边晒太阳。
他按照小赵给的地址,找到了陈秀英的家。在镇子东头,靠山的地方。一栋老房子,白墙黑瓦,院子门口种著一棵柿子树,树上结著青色的果子,小小的,藏在叶子后面。
秦墨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铺著青砖,缝隙里长著草。靠墙的地方放著几盆花,都蔫了,叶子耷拉著。堂屋的门开著,里面坐著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拿著一只鞋——男式的,黑色的,布面,底子已经磨平了。她把鞋抱在怀里,像抱著一个孩子。
秦墨站在门口,看著她。她没有抬头,只是看著那只鞋,手指在鞋面上轻轻地摸。
“陈秀英?”
老太太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眼睛很浑浊,但看到他的时候,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你是谁?”
“我是警察。从本市来的。陈小军的案子。”
老太太的手开始发抖。她把鞋抱得更紧了。
“找到了?”她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