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方的人。”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死了。去年。”
老太太点了点头。“他也是个苦命的人。”
秦墨站起来,走到门口。柿子树上的果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青色的,小小的。
“陈秀英,我会继续查的。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老太太没有站起来。她坐在竹椅上,抱著那只鞋,看著秦墨。
“你叫什么?”
“秦墨。”
“秦警官,你跟他一样。也是个苦命的人。”
秦墨没有说话。他走出院子,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陈小军那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陈小军的母亲还留著那只鞋。她说他穿了一只鞋走,是在告诉她——他会回来的。方诚来找过她。2010年一次,2014年一次。2014年他说『找到了。他没有告诉她答案。他让她好好活著。”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安溪镇的房子在阳光中静静的。陈秀英坐在堂屋里,抱著那只鞋。她在等。等了十八年。她还会继续等。方诚不让她等了。但她还是在等。
秦墨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安溪镇。他没有回本市,而是开到了安溪县城。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碗麵。面是手工拉的,汤很浓,上面飘著几片牛肉和一把香菜。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著窗外的街。街上的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路边下棋,有几个小孩在追跑。
他吃完面,走出饭馆,站在街边。他拿出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见到了。陈小军的母亲。她还在等。方诚来找过她。2014年他说『找到了。他没有告诉她答案。他让她好好活著。”
沈牧之回覆:“他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陈小军。陈小军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方诚没有说。他把秘密带走了。”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查吗?”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查。不是为了真相。是为了她。她还在等。她需要知道,她儿子是怎么死的。”
“你找到了答案,告诉她。她就不会再等了。”
“对。她就可以放下了。”
沈牧之没有再问。
秦墨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上了车。他发动了引擎,驶出了安溪县城。回程的路上,天渐渐暗了。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高速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开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回到了本市。天刚亮,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金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他没有回家,直接开到了档案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回来了?”
“回来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个人。不是陈小军。是他母亲。”
老周点了点头。“她还在等?”
“还在等。”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案子,破不了。有些人,回不来了。但家里人还在等。”
秦墨没有说话。他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翻到陈小军那一页。在上面写了最后一行字:“她还在等。我要找到答案。”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另一本案卷。2005年的失踪案。一个叫刘大柱的人,三十二岁,恆远地產第一个项目工地的工人。出门买烟,再也没有回来。
秦墨翻开第一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刘大柱的名字。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巷子里,有人推著自行车走过,车铃叮咚响了一声。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低下头,开始看那份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