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想了想。“他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好像是——『看见了。”
秦墨的手指停住了。“看见了?”
“对。『看见了。就这两个字。”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空地的尽头。那片树林子早就不在了,被推平了,盖了新楼。陈小军跑进了树林子,再也没有出来。他看见了什么?让他跑掉的什么?
“大爷,工地后面,当年有什么?”
“有个水塘。不大。再往后就是树林子。”
“水塘还在吗?”
“填了。盖楼的时候填的。”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大爷,那个工头赵德胜,您认识吗?”
“认识。老赵。他在这个工地干了一年,后来就走了。”
“去哪里了?”
“不知道。听说去了別的工地。恆远的工地。”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笔记本,在陈小军那一页上面写了几行字:“陈小军出去买烟,半小时后回来。一瘸一拐。说『看见了。脱了右脚的鞋,跑了。再也没回来。他看见了什么?”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陈小军看见了什么?让他连鞋都不要了,跑进树林子再也不回来。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档案室。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陈小军的案卷,翻到询问笔录那一页。工头赵德胜的笔录。赵德胜说:“小军平时很老实。那天晚上他出去买烟,就没回来。我让人去找了,没找到。”他没说陈小军回来过。他在说谎。
秦墨把案卷放下,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陈小军回来过。他脱了一只鞋,跑了。他说『看见了。工头赵德胜在笔录里没提这件事。”
沈牧之回覆:“赵德胜在隱瞒什么?”
“他知道陈小军看见了什么。也许他也看见了。”
“赵德胜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恆远花园和这个工地他都干过。后来去了別的工地。也许还在恆远地產。”
“我查一下。”
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围墙和巷子。他看著窗外,看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沈牧之。
“赵德胜查到了。2010年之后,他离开了恆远地產。去了一个小建筑公司。2015年退休了。现在住在城东,翠湖小区。”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翠湖小区?”
“对。恆远地產开发的那个。”
秦墨闭上眼睛。又是翠湖小区。李秀梅住在那里,方小雨住在那里,赵德胜也住在那里。恆远地產把所有人都安排在了自己的小区里。他们住在一起,守著同一个秘密。
“地址发给我。”
沈牧之把地址发过来了。翠湖小区,5栋101。秦墨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他开到了翠湖小区,在5栋101门前停下来。门关著,窗户里亮著灯。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七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后面,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穿著一件旧毛衣,手里拿著一个遥控器。电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赵德胜?”
“我是。你是谁?”
秦墨掏出证件。“刑侦支队的。想问你几个问题,关於陈小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