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看了看地图。“哪个坑最大?”
“这个。17栋下面。”
秦墨的手指停住了。17栋。刚才那个老人住的地方。他住在一楼,正对著那个坑。
“赵组长,17栋一楼有个老人,住了二十年,肺不好。”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他来找过我了。他说『你们要查就查,我不怕。反正我已经这样了。”
秦墨没有说话。
“秦墨,”赵建国说,“恆远新城的事,你挨家挨户通知的。东方家园的事,你也在。这次——”
“我去。”
赵建国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我认识17栋那个老人。我去跟他说。”
秦墨走出物业办公室,穿过花园,走到17栋楼下。楼前的花坛里种著几棵月季,花开了一半,红的粉的。一楼的门开著,老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正在扇风。
“大爷。”
老人抬起头。“你来了。”
“我跟您商量个事。检测需要在您家楼下打钻取样。不会破坏地基。但会有点吵。”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打吧。我不怕。”
“您儿子那边——”
“他不住这儿。我一个人住。老婆走了五年了。肺癌。”
秦墨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警官,”老人看著他,“你不用安慰我。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该查就查,该搬就搬。我没事。”
秦墨点了点头。“谢谢您。”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大爷,您叫什么名字?”
“周德胜。”
秦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周德胜。跟档案室的老周一个名。但不是同一个人。他点了点头,走了。
他走出小区,站在警戒线外面。沈牧之还靠在那根电线桿上,咖啡已经喝完了,杯子拿在手里。
“谈好了?”
“谈好了。17栋的老人同意了。”
“你跟他说的?”
“对。他说『该查就查,该搬就搬。”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比我们想的坚强。”
“不是坚强。是没办法。”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著小区门口的人群。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沉默地站著。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站在人群外面,孩子在她怀里睡著了,小嘴微微张著。她不知道,自己脚下埋著什么。她只知道,她的房子可能不能住了。她的房贷还要还三十年。
秦墨转过身,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恆远花园,17栋,周德胜。住了二十年,肺不好。老婆肺癌走了。他同意打钻。”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恆远花园的楼上,那些白色的瓷砖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手机响了。沈牧之。
“赵建国说,翠湖小区的检测结果三天后出来。跟恆远新城一样。”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居民那边——”
“他来通知。不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