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等我死了,如果有人来问恆远广场的事,就把这个给他。”
秦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文件,纸张已经泛黄了。第一份是一张手写的地图,画的是恆远广场地下车库的平面图,用红笔標出了裂缝的位置和墙后面的区域。第二份是一份检测报告,纸张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碎。报告上写著,从裂缝里取出的白色结晶样本中,检测出了苯系物、多环芳烃和重金属。浓度是標准的几百倍。第三份是一沓照片——裂缝的照片,墙面的照片,还有几张拍的是墙后面被凿开后的样子。水泥碎块散了一地,露出后面的泥土。泥土是黑色的,发亮的,像被油泡过。
秦墨翻到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一只鞋。绿色的解放鞋,破了一个洞,沾满了黑色的泥。鞋旁边有一根骨头——不,不是骨头,是人骨。一根脛骨,从泥土里露出来,灰白色的,上面还粘著黑色的泥。
秦墨的手指停在了那张照片上。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低。
方志远低下头。“方诚说,墙后面的泥土里,有人的骨头。不只一根。很多。”
秦墨闭上眼睛。恆远广场的地基下面,埋著的不只是铁桶。还有人。
“他查到了是谁吗?”
“没有。他说可能是失踪的工人。恆远广场开工的时候,走了一个人。没有人报案。没有人找。”
秦墨睁开眼睛。“名字呢?”
“方诚没查到。那个人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秦墨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方老师,这个盒子,我拿走了。”
方志远看著他。“你会查到底吗?”
“会。”
方志远点了点头。“那就拿走吧。”
秦墨站起来,抱著铁盒子,走出院子。阳光照在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他沿著石板路走到村口,上了车,把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没有回本市。他开到了青石镇。陈默家的老房子,灯亮著。他敲了敲门。门开了,陈默坐在轮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书。看到秦墨,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秦警官?”
“陈默,方诚留给你的铁盒子里,有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一封信。一把钥匙。”
“还有別的吗?”
“没有。”
秦墨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
秦墨点了点头。“谢谢。”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陈默,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你方诚的事,你会说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会。该说的,我会说。”
秦墨上了车,发动了引擎。他开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回到了本市。天刚亮,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金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他没有回家,直接开到了档案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又找到了?”
“找到了。恆远广场的。”
老周没有问是什么。他点了点头,继续看报纸。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铁盒子,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拿出来,摆在桌上。地图、检测报告、照片。那只鞋,那根骨头。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赵建国发了一条消息:“恆远广场的墙后面,有人的骨头。不只一根。方诚查到了。证据在我这里。”
赵建国回覆:“我马上到。”
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
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恆远广场那一页。在上面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墙后面,有人的骨头。方诚查到了。他把证据留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