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知道。”他说,“他告诉过我。”
“是谁?”
“是他的父母。”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方诚的父母?”
“对。李德厚和王秀兰。2004年,恆远广场开工的时候,他们在工地上打工。李德厚是瓦工,王秀兰是做饭的。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就消失了。方诚那时候十七岁。他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他查到了恆远广场,挖到了骨头。他做了dna比对。是他父母。”
秦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方诚的父母,埋在恆远广场的地下。他亲手挖出来的。他拍了照片,装进了铁盒子里。他没有报警。他把证据留给了后来的人。他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债。
“方老师,方诚知道是他父母,为什么不报警?”
方志远看著他。“报警?马建国就是警察。他收钱的时候,他父母正在地下烂著。报警有什么用?”
秦墨沉默了很久。“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债。”
“对。他用十年时间,把恆远地產的所有项目都查了一遍。他把证据都收齐了。然后他死了。他用他的死,换了所有人的生。”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方志远。老人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方老师,谢谢你。”
方志远点了点头。他拿起蒲扇,继续扇风。
秦墨转过身,走出院子。阳光照在桂花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他沿著石板路走到村口,上了车。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山很绿。方诚的父母埋在地下二十年。方诚把他们挖出来了,又埋回去了。他没有让他们见光。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些骨头是他的父母。他不想让人可怜他。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本市。他开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到了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他父母。”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方诚的父母?”
“对。”
老周沉默了很久。“他从来没说过。”
“他不会说的。”
秦墨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铁皮柜子,拿出方诚的铁盒子。他打开盒盖,拿出那张骨头的照片。方诚的父母。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去,盖上盖子,锁进柜子。
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恆远广场的骨头,是方诚的父母。他亲手挖出来的。他没有报警。”
沈牧之沉默了很久。“他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
“对。”
“秦墨,你还查吗?”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查。替他查完。”
他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翻到恆远广场那一页。在上面写下了最后一行字:“方诚的父母。2004年失踪。2014年方诚亲手挖出。他没有报警。他把证据留给了我。”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
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几个字:“方诚,你的债还完了。剩下的,我来。”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有人推著自行车走过,车铃叮咚响了一声。
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另一本案卷。2003年的失踪案。恆远地產的一个项目,在城西。一个叫刘大勇的工人,失踪了。他的妻子还在等。
秦墨翻开第一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刘大勇的名字。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低下头,开始看那份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