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睁开眼睛,看著秦墨。“他埋在哪里?”
“恆远东城。山下面的坑里。”
王桂兰点了点头。“那个坑,我知道。他跟我说过。开工那天,他回来说,工地上有个坑,很深。他说『不知道要填什么东西进去。第二天,他就没回来。”
秦墨没有说话。
“我等了他二十二年。”王桂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每年过年,我给他摆一副碗筷。每年清明,我给他烧纸。我跟他说话,跟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他不回答。我知道他回不来了。但我还是等。”
她伸出手,握住了秦墨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但很有力,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的手。
“秦警官,谢谢你。我终於可以睡了。”
秦墨握著她的手,没有说话。王桂兰闭上眼睛。呼吸还是很轻,很慢,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张建国站在旁边,眼泪流下来了,但没有出声。
秦墨轻轻把手抽出来,站起来。他走到阳台门口,转过身。
“王桂兰,张大年的尸体——还没有找到。恆远西城的坑里挖出过骨头,但恆远东城的坑没有挖。方诚说,让它留著。”
王桂兰睁开眼睛。“方诚是谁?”
“一个律师。他查了十年。他把所有的事都查清楚了。”
“他为什么要查?”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欠的。他也欠张大年的。”
王桂兰没有再问。她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秦墨走出阳台,张建国跟了出来。他把秦墨送到门口。
“秦警官,我妈还能等多久?”
秦墨看著他。“不用等了。她已经知道了。”
张建国低下头。“她知道之后,就不想活了。”
秦墨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著张建国。这个男人四十多岁了,头髮已经花白了,眼角的皱纹很深。他等了他爸二十二年,等来了一句“被人害死的”。他妈也要走了。
“张建国,如果你需要帮助——心理辅导、法律諮询——可以联繫这个號码。”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鞋柜上,“上面有我的电话。”
张建国点了点头。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张大年那一页。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告知”。然后在“王桂兰”三个字旁边,写上了“已告知。她终於可以睡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安平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街上有几个人在走,撑著伞,行色匆匆。他看著那些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发动了车子,开出了安平。
回程的路上,天真的下雨了。雨不大,细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他把雨刷打开,一下一下地刮。手机响了,沈牧之。
“说完了?”
“说完了。”
“她怎么样?”
“她说『我终於可以睡了。”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她等了二十二年。”
“对。二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