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你还好吗?”
秦墨看著前方的路。雨刷一下一下地刮著,把雨水推到两边,又流回来,又推走。
“还好。就是有点累。”
“回来吧。今天够了。”
“够了。”
他掛了电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著雨水和泥土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踩下油门。
回到本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去档案室,直接开回了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今天又还了一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里,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那些灯下面,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等。等一个回来的人,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解脱。他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等到。他只知道,王桂兰等到了。她可以睡了。
他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他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上面写著张志远的名字。他翻到第二页,陈默。第三页,陆鸣。第四页,王建国。第五页,陈小军。第六页,李建国。第七页,刘大勇。第八页,张大年。八个名字,八个失踪的人。八个恆远地產的项目。他在每个名字旁边都画了一个圈,写上“已告知”或“未告知”。刘大勇——未告知(方诚说不要告诉她)。恆远广场的三个——没有名字,没有人可以告知。恆远东城的一家三口——没有名字,没有人可以告知。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墨到档案室的时候,老周在值班室里等他。
“赵组长打电话来了。恆远广场的坑,挖完了。”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还有什么?”
“还有。最下面,还有一层。”
“什么?”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铁桶。密封的。没有漏。x光扫了一下,里面有东西。不是废料。”
“是什么?”
“不知道。赵组长说,等你去开。”
秦墨站起来,拿起车钥匙。他走出档案室,上了车,开到了恆远广场。地下三层还是老样子,照明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雪白,警戒线拉了好几道。赵建国站在那堵墙前面,施工队已经撤了,只剩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蹲在地上整理东西。
“来了?”赵建国转过身,“最下面,还有一层。我们挖到了铁桶,密封的,没有漏。x光扫了一下,里面有东西。不是废料。”
“是什么?”
“你自己看。”
秦墨走到洞口。施工队已经挖开了一个更大的空间,能容两个人並排走进去。他弯下腰,钻了进去。里面是泥土和铁桶的碎片,堆了一地。最里面,靠著墙的地方,放著三个铁桶。跟其他的不一样,它们是密封的,盖子用焊死的,没有锈透。
赵建国跟了进来,递给他一把铁锹。“撬开看看。”
秦墨接过铁锹,把第一个桶的盖子撬开。盖子很紧,撬了好几下才松。打开的时候,一股气味涌出来——不是化学品的味道,是另一种,乾燥的,陈旧的。他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是一沓文件,用塑料膜包著,外面裹著胶带。他把文件取出来,递给赵建国。
赵建国打开塑料膜,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份合同。他看了一眼,手停住了。
“怎么了?”秦墨问。
赵建国把合同递给他。秦墨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字。甲方:恆远地產。乙方:g省化工厂。內容:废料处理协议。日期:1998年。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1998年。恆远地產1998年就跟化工厂签了协议。不是2002年,不是2003年,是1998年。六年前,恆远地產的第一个项目还没开工,他们就已经在准备填废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