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动了车子,开出了城南公墓。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挡风玻璃上,刺眼。他把遮阳板放下来,继续开。开过田野,开过村庄,开过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路。路两边的树还是光禿禿的,但仔细看,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苞。
春天快来了。
他开回了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春天来了。”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翻到第一页,看著张志远的名字。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著那些家属说的话。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窗外的城市,还是那么亮。但天没有那么冷了。风也没有那么大了。春天真的快来了。
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睡著了。这一次,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白色的雾。雾很浓,什么都看不清。然后雾里走出来一个人。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著一副无框眼镜,微微偏著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方诚。
秦墨看著他。方诚也看著他。
“查完了。”秦墨说。
方诚点了点头。
“你的债还完了。我的也还完了。”
方诚看著他。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雾慢慢散了,光线越来越亮。方诚的身影越来越淡。秦墨往前迈了一步,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然后他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黑猫还蜷缩在他腿边,呼嚕声没有停。他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黄色的光照在城市的楼顶上。远处的中心广场上,纪念碑在阳光中白得发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院子里的槐树,枝头真的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在光禿禿的枝干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转过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本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看著张志远的名字。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口袋里。他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用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证据,”他说,“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下了楼,推开门,站在台阶上。
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云很白,白得像棉花。远处的楼群在阳光中闪著光。街上的人匆匆忙忙地走著,开始了新的一天。有人拎著菜篮子,有人推著婴儿车,有人骑著自行车。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底下,曾经埋著什么。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人,用十年时间,把这些东西都挖了出来。他们不知道,还有一个人,用了半年时间,把那些等答案的人,一个一个地告知了。
但他们不用知道。他们只需要活著。好好的,活著。
秦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下台阶,上了车,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了小区,匯入了车流。他开得不快,也不慢。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纪念碑。纪念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底座下面的台阶空无一人。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前方是公安局的方向,是档案室的方向,是那些旧案卷的方向。
太阳在他头顶照著,把整个城市都照亮了。
秦墨开著车,在这座城市里穿行。车窗外,阳光洒在街道上、楼顶上、行人的肩膀上。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