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发动了车子。两个人往城北开去。路两边的树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阳光中轻轻摇晃。秦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他想起方诚说过的话——“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方诚的起点过了。波洛克的起点到了。
孙秀兰住的小区在城北的老城区,几条巷子,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他们把车停在楼下,上了三楼。302的门关著,门上贴著一副褪色的春联。秦墨敲了敲门。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站在门后面,头髮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的眼睛浑浊了,但看到秦墨的时候,亮了一下。
“孙秀兰?”
“我是。你是谁?”
秦墨掏出证件。“刑侦支队的。赵大柱的案子。”
孙秀兰的手开始发抖。她扶著门框,看著秦墨。“查到了?”
“查到了。”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是。”
“怎么死的?”
“被人害的。”
“谁?”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叫波洛克的人。”
孙秀兰看著他。“波洛克?那是谁?”
“一个画家。”
孙秀兰没有听懂。她不需要懂。她只需要知道,等了二十七年,等来了这句话。她的丈夫被人害了。他的脸被画在了广场的墙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失踪了二十七年,终於有人记得他了。
“他在哪里?”她问。
“城东。那个工地的坑里。”
孙秀兰点了点头。“那个坑,我知道。他说过。他说工地上有个坑,很深。他说『不知道要填什么东西进去。第二天,他就没回来。”
她抬起头,看著秦墨。“我等了他二十七年。”
秦墨看著她。“孙秀兰,赵大柱的尸体——还没有找到。那个坑,没有挖。”
孙秀兰沉默了一会儿。“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吧。他盖的楼,他守著。”
秦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想起张桂兰,想起李秀梅,想起那些等了二十年、二十五年、二十七年的人。她们都说一样的话——“不挖了。让他留在那里吧。他盖的楼,他守著。”
“孙秀兰,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孙秀兰摇了摇头。“没有了。知道了,就不等了。”
她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还没有倒的树。秦墨看著她,想起了方诚留给他的那封信——“你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孙秀兰活著。等了二十七年,等到了答案。她还活著。
“孙秀兰,保重。”
“保重。”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
“她等了二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