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她说『知道了,就不等了。”
秦墨没有说话。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赵大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告知”。然后在下面写下了波洛克的签名——一个潦草的、交织的p。旁边写了一行字:“混乱中有秩序。”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又出事了。第三幅画。”
秦墨坐直了。“在哪里?”
“城南。一座桥下面。一个保安死了。现场留了一幅画。画的角落有一个签名——不是p。是c。花体的c。”
秦墨看了沈牧之一眼。沈牧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c?”沈牧之说,“卡拉瓦乔。”
“卡拉瓦乔?”
“义大利画家。十七世纪。以光影对比著称。波洛克是第一个。卡拉瓦乔是第二个。他们在接力。一个接一个地展览。”
秦墨握著电话。“陈队长,我马上过来。”
他掛了电话。沈牧之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老城区,往南开去。秦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墙上,正在出现一张一张的脸。那些被遗忘的人,正在被画师一笔一笔地画回来。波洛克画了第一个,卡拉瓦乔画了第二个。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画师在展览。画师在让人看见。画师在让人记住。但他用错了方式。
“沈牧之,”秦墨说,“波洛克是第一个。卡拉瓦乔是第二个。他们不是一个人在犯罪。他们是一个组织。每个人都有代號,每个人都有风格,每个人都在画自己的作品。”
“对。但他们的作品不是画。是现场。是尸体。是那些被遗忘的人。”
秦墨闭上眼睛。“他们在替我们还债。赵大柱,1998年失踪。没有人报案,没有人找。波洛克把他画在了广场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脸。让所有人都记住——有一个人,失踪了二十七年,没有人记得。卡拉瓦乔也在替我们还债。但他用错了方式。”
沈牧之把车开上了高架桥。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刺眼。
“秦墨,”他说,“你觉得画师还会画多少幅?”
“画到有人记住为止。”
秦墨看著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谁也不看谁。波洛克在让他们看。卡拉瓦乔在让他们看。他们看到了吗?他们记住了吗?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第二个画师——卡拉瓦乔。签名:c。风格:光影。”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前方是城南的方向,是那座桥的方向,是卡拉瓦乔的作品的方向。波洛克开幕了。卡拉瓦乔接上了。他在等他们。他在等他们走进他的光里。
秦墨睁开眼睛。“沈牧之,开快一点。”
沈牧之踩下油门。车子在高架桥上飞驰,朝著卡拉瓦乔的光,朝著那座桥,朝著下一幅作品。
波洛克说:“你们以为这是混乱?这不是。这是秩序。”
卡拉瓦乔说:“你们以为这是黑暗?这不是。光会告诉你们答案。”
秦墨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