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秦墨到重案组的时候,沈牧之已经在办公室了。他面前摊著一堆文件,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查到了。”沈牧之说,“王德胜,1962年生,本市人。1998年在城北的一个工地上失踪。报案人是他的妻子,叫张秀英。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张秀英呢?”
“还活著。住在城北。等了二十七年。”
秦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王德胜的名字。“李春花呢?”
沈牧之翻了一页。“李春花,1970年生,本市人。1999年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失踪。报案人是她的母亲,叫赵淑芬。出警民警——马建国。结论:『可能自己走的。”
“赵淑芬呢?”
“去世了。2008年。肺癌。”
秦墨闭上眼睛。又一个等不到的。
“沈牧之,你去城北找张秀英。我去市中心找李春花的母亲。虽然她死了,但也许有人知道她女儿的事。”
两个人分头行动。秦墨开车去了市中心。李春花的母亲赵淑芬生前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秦墨找到了她的邻居——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说,赵淑芬等了她女儿九年,没等到。她死了之后,房子就空了,没有人来。
“她女儿的事,您知道吗?”秦墨问。
老太太嘆了口气。“春花是个好孩子。在商场里当售货员。有一天下了班,就没回来。她妈找了很久,报警了。警察说可能自己走的。她不信。她一直找,找到死。”
秦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老太太看著他,“她说——『我女儿不是自己走的。她一定是被人害了。但没有人相信。”
秦墨点了点头。“谢谢。”
他走出小区,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在李春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母亲已故,未告知”。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手机响了。沈牧之。
“张秀英告知了。她说『知道了,就不等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又一个。”
“又一个。”
两个人掛了电话。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了重案组。他坐在办公室里,把笔记本翻开,看著那五个名字。
赵大柱——已告知。
刘大全——已告知。
林小曼——母亲已故,未告知。
王德胜——已告知。
李春花——母亲已故,未告知。
三个等到了。两个没等到。波洛克记录了五个。卡拉瓦乔杀了一个。还有三个没死。他们还在某个地方,活著。秦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波洛克知道。波洛克画了地图。五个红色的標记,五个位置。那些位置,也许不只是失踪的地点——也许是那些还活著的人藏身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在街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波洛克墙上的那幅画——那些滴落的顏料,那些垂直的条纹,那些隱藏的时间、距离、地点。波洛克在告诉他——去找他们。他们还活著。
秦墨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