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在白板前,把一百四十九个名字又念了一遍。念到达利的时候,他停下来。达利画了那么多人,但他自己从来没有被画过。他画了张德厚,画了刘秀英,画了林小禾,画了刘志强,画了秦墨。他没有画自己。秦墨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下了达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达利从来没有画过自己。他在画所有人,但把自己藏起来了。”
“也许他也在等。等別人画他。”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谁来画他?”
“你。”
秦墨看著白板上的名字。一百五十个了。他拿起笔,在达利的名字旁边又写了一行字:“等待被画。”他放下笔。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公园,湖边,又发现了一幅画。不是达利的。是另一个人的。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湖边,手里拿著一把铁锹。铁锹上沾著泥。背面写著一行字:『他等了二十年。等你们来找他。他还在等。签名是d。达利。”
秦墨闭上眼睛。又是刘志强。达利画了他好几次了。他在反覆提醒——这个人还在等。等死。
“陈队长,画我收著。”
他掛了电话,转过身。沈牧之看著他。
“达利又画了刘志强。”
“他在提醒我们。刘志强还没死。还在等。”
“他下个月才执行。”
“达利等不了那么久。他要我们记住——等待没有结束,直到最后一刻。”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拘留所。刘志强在號房里,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头髮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看到秦墨,他站起来。
“秦警官。”
“刘志强,达利又画了你。他问你——你还在等吗?”
刘志强低下头。“等。等死。下个月。快了。”
“你怕吗?”
“不怕。死了就能见到我女儿了。我等了二十年,等她浮上来。她没浮上来。你把她捞上来了。我在里面,见不到她。死了就能见到了。”
秦墨看著他。“刘志强,你女儿在殯仪馆。你想见她吗?”
刘志强的眼泪流下来了。“想。但我出不去。”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我去申请。让你见她一面。”
刘志强抬起头。“真的?”
“真的。”
秦墨转过身,走出號房。沈牧之在走廊里等著他。
“你要让他见女儿?”
“他杀了十二个人。他该死。但他等了他女儿二十年。让他见一面。”
沈牧之没有反对。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刘志强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申请见女儿。”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达利的单元,还有三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刘志强。他等了二十年,等女儿浮上来。没等到。他要死了。让他见一面。不是原谅他,是让他等到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刘志强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申请见女儿”。他放下笔。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公园,湖边,又发现了一幅画。不是达利的。是另一个人的。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湖边,手里拿著一封信。她在读信,眼泪流下来了。背面写著一行字:『她等了二十三年。等父亲来。他来了。他走了。她还在等。签名是d。达利。”
又是林小禾。达利反覆画她。她在等忘记。等了一年了。还要等多久?
“陈队长,画我收著。”
他掛了电话,转过身。沈牧之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