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幅炭笔画。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背上压著一块石头,石头上刻著一个字:“罪”。他的头低著,看不清脸。他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画的背面写著:“他叫王志远。他背了二十年的罪。没有人看见他。”
“沈牧之,查一下王志远。”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王志远,1975年生。2004年,他的朋友在一场斗殴中被杀。他在现场。他跑了。他以为自己杀了人。其实不是。是另一个人杀的。那个人已经判刑了。但王志远不知道。他跑了,躲了二十年。他以为自己是杀人犯。”
“他在哪?”
“城西,一座废弃的教堂。他跪在那里,背著一块石头。跪了二十年。”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废弃的教堂在城西的一条窄巷子里,红砖砌的,尖顶上的十字架已经歪了。门开著,里面很暗,有一股蜡烛和灰尘的气味。长椅被推到两边,中间留出一条走道。走道的尽头,一个人跪在地上,背对著门。他的背上压著一块石头,石头上刻著一个字:“罪”。他的头低著,双手撑地,手指抠进地面的砖缝里。他的衣服烂了,头髮白了,背驼了。
秦墨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王志远?”
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很乾净,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等待,是恐惧。二十年的恐惧。
“你是谁?”
“秦墨,刑侦支队的。你朋友的事。”
男人的手开始发抖。“我杀了他。我杀了人。我有罪。”
“你没有杀他。是另一个人杀的。那个人已经判刑了。在监狱里。”
男人的眼睛瞪大了。“不是……不是我?”
“不是你。”
“我等了二十年。等有人来抓我。没有人来。我躲在这里,跪著,背著这块石头。我告诉自己,我有罪。我该等。等警察来。等审判。等死。”
“你等到了。我来了。但你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告诉你的——你没有罪。”
男人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我没有罪?”
“没有。”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抠了二十年的砖缝,指甲全掉了,手指变形了。
“那我这二十年,白等了。”
“不是白等。你等到了真相。”
他站起来,把那块石头从背上推下去。石头砸在地上,碎了。他站在那里,直起腰。二十年来第一次直起腰。他的背弯了太久,直不起来了。他弯著腰,站在那里,像一个问號。
秦墨扶著他,走出教堂。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他站在那里,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二十年没见过太阳了。”
秦墨扶著他上了车。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
“去哪?”
“他家。他还有家人。”
“没有了。他跑了之后,他母亲等了他五年,没等到,死了。他父亲走了。他没有家人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那去殯仪馆。看他母亲。”
王志远坐在后排座上,低著头,没有说话。到了殯仪馆,秦墨扶著他走进去。他母亲的骨灰盒在架子上,落满了灰。王志远跪下来,看著那个盒子。
“妈,我回来了。我没有杀人。我没有罪。你白等了。对不起。”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秦墨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王志远站起来。他转过身,看著秦墨。
“秦警官,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不用谢。你该知道。”
“我能做什么?我等了二十年,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先活著。慢慢来。”
秦墨扶著他走出殯仪馆,上了车。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