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他去救助站。他会有人照顾。”
沈牧之发动了车子。开往救助站的路上,王志远一直看著窗外。他看著那些街道、楼房、行人。他什么都看,什么都记。像是要把二十年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到了救助站,秦墨把他交给工作人员。他站在门口,看著秦墨。
“秦警官,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等我有空。”
王志远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进救助站。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王志远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背罪二十年,无罪,已告知,送救助站。”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梵谷在画罪。那些背了不该背的罪的人。他们等有人告诉他们——你没有罪。”
“你告诉他们了。”
“告诉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王志远。他跪了二十年,背著石头,以为自己杀了人。没有人告诉他真相。他等二十年。等到了。他不是杀人犯。他是无辜的。但他的二十年,回不来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王志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无罪,背罪二十年,送救助站”。他放下笔,转过身。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又发现了一幅画。油画。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她的手腕上有伤口,血滴在地上。她的眼睛很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背面写著一行字:『她叫赵秀兰。她割了自己一万刀。没有人看见她。签名是v。”
秦墨闭上眼睛。又一个。割了自己一万刀。没有人看见她。
“她在哪?”
“城西,一家精神病院。她住了十五年。”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精神病院在城西的一片荒地边上,几栋灰色的楼,围墙上拉著铁丝网。赵秀兰住在封闭病房,一间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她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把塑料剪刀——护士给的,剪不了东西的那种。她的手腕上有无数条疤痕,密密麻麻的,像地图上的河流。她的眼睛很空,看著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秦墨走进来,坐在她旁边。
“赵秀兰?”
她没有转头。她的眼睛还是看著窗外。
“有人画了你。他让我来看你。”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著秦墨。她的眼睛很空,但看到秦墨的时候,亮了一下。
“谁画了我?”
“梵谷。一个画家。他画痛苦的人。他画了你。”
“他看见我了?”
“他看见你了。”
赵秀兰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腕。“我割了十五年。一万刀。没有人看见。我疼。但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我割自己,疼了,就忘了別的疼。”
“你別的疼是什么?”
“我儿子死了。2009年,7月19日,城西公园。他掉进湖里了。我救不了他。我疯了。他们把我送到这里。我关了十五年。我割自己。我想死。死不了。”
秦墨看著她。“你儿子在湖底。我们把他捞上来了。他在殯仪馆。你可以去看他。”
赵秀兰的眼泪流下来了。“他还在?”
“在。你去看他。”
“他认得我吗?他走的时候才五岁。十五年过去了。他认不得我了。”
“他认得。你是他妈妈。”
赵秀兰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著秦墨。
“你能带我去吗?”
“能。”
秦墨带著她走出精神病院。她站在门口,看著天空。阳光照在脸上,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
“十五年没见过太阳了。”
秦墨扶著她上了车。开往殯仪馆。她走进去,看著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她蹲下来,抱著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