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废弃的居民楼在城西的一片拆迁区里,窗户都碎了,门也烂了。地下室在楼的最下面,铁门关著,上面掛著一把新锁。秦墨用钳子剪断锁链,推开门。里面很暗,有一股尿臊味和霉味。墙角蹲著一个人,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著胶带。他的眼睛很怕,看到秦墨的时候,缩了一下。
秦墨走过去,蹲下来。他撕掉胶带,解开绳子。
“张小军?”
男孩的眼泪流下来了。他哭出了声。嚎啕大哭。哭了很久。秦墨没有催他。他等著。等他哭完。
“谁关的你?”
“我……我爸。他把我关在这里。三年了。他不让我出去。他说我丟他的人。”
“你妈呢?”
“她不知道。她以为我去外地打工了。”
秦墨扶著他,走出地下室。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他站在那里,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三年没见过太阳了。”
秦墨扶著他上了车。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
“去哪?”
“医院。他需要检查。”
开往医院的路上,张小军一直看著窗外。他看著那些街道、楼房、行人。他什么都看,什么都记。像是要把三年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到了医院,秦墨把他交给医生。他躺在病床上,拉著秦墨的手。
“秦警官,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
“我爸呢?你们会抓他吗?”
“会。”
张小军点了点头。他鬆开手,闭上了眼睛。秦墨走出病房,上了车。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张小军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被父亲关地下室三年,已救,送医院。”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梵谷在画被关起来的人。那些被锁在地下室、被关在房间里、被藏在暗处的人。他们喊了三年、五年、十年。没有人听见。梵谷听见了。他画了他们。我们听见了。我们去救了。”
“你救了他。”
“救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张小军。他被关了三年,喊了三年,没有人听见。他以为没有人会来。秦墨来了。他出来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张小军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被关地下室三年,已救”。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梵谷的单元,还有四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天暗了,路灯亮起来。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李小花、张小军。他们等了十年、三年。等到了。他不会忘记他们。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回家。明天继续。”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今天找到了两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下面,有人在等。等被听见,等被救,等答案。他记住了他们。他不会忘。
他转过身,坐在沙发上。黑猫蜷在他腿边。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梵谷那一页。旁边写著“他在画恐惧”。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沉默——李小花,被强姦,沉默十年,已报案。囚禁——张小军,被关地下室三年,已救。”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睡著了。这一次,他梦到梵谷。梵谷站在那间地下室里,站在张小军被关的地方。他手里拿著画笔,在画墙上的痕跡。那些抓痕,一道一道的,像指甲抠出来的。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喊叫。他喊了三年。没有人听见。他的喊叫,刻在了墙上。我画下来,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