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我可以找。”
秦墨让沈牧之开著车,在城里慢慢转。赵志强看著那些街道、楼房、行人。他什么都看,什么都记。像是要把三十年没看到的,都补回来。转了两个小时,他指著一栋老楼。
“这里。我以前住过。”
秦墨把车停下,扶著他走进去。楼很旧,墙皮掉了,楼梯扶手生锈了。三楼,301。门关著,门上新装了锁。赵志强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敲。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你找谁?”
“我妈。王秀英。她以前住在这里。”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是她儿子?”
“是。”
“她走了。十年前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赵志强低下头。“她没等我。”
他转过身,走出楼门。上了车,坐在后排座上。他没有哭,只是低著头。
“秦警官,她不在了。我找不到她了。”
“你还要找吗?”
“找。找到为止。”
秦墨点了点头。沈牧之发动了车子。开回福利院的路上,赵志强一直看著窗外。到了门口,他下了车。他站在那里,看著秦墨。
“秦警官,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出来。”
“不用谢。”
“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
赵志强转过身,走进福利院。他的背影很直,不像一个等了三十年的人。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赵志强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被父母遗弃,等三十年,已告知,出福利院找母亲。”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梵谷在画被遗弃的人。那些被丟下的人,那些没有人要的人。他们伸著手,等有人来握。没有人来。梵谷画了他们。我们来了。我们握了。”
“你握了。”
“握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赵志强。他等了三十年,等父母来接他。他们没有来。他不敢走。他怕他们来了找不到他。秦墨告诉他不用等了。他出来了。他去找他母亲了。找不到也要找。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赵志强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被遗弃三十年,已告知,出福利院寻母”。他放下笔,转过身。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城西,又发现了一幅画。油画。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台阶上,怀里抱著一个婴儿。婴儿睡著了,女人看著远方。她的眼睛很空,像是在等什么人。背面写著一行字:『她叫王芳。她把孩子送人了。她等了二十年。等孩子回来找她。没有人来。签名是v。”
秦墨闭上眼睛。又一个。把孩子送人了,等了二十年,等孩子回来找她。没有人来。
“她在哪?”
“城西,一个老小区。她一个人住。”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老小区在城西的一条窄巷子里,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王芳住在2號楼,401。门开著,里面很安静。秦墨走进去。屋里很暗,窗帘拉著。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怀里抱著一个枕头,像抱婴儿一样。她的眼睛看著窗外,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