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在高更的墙前,看著那几千个名字。他看了几百个,还有几千个。他不可能看完。但高更不需要他看完。高更只需要他来。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墙上写了一个字:“看。”不是他的名字,不是任何人的名字。只是一个字。他放下笔,转过身。
门口站著一个人。不是沈牧之,不是老周。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穿著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著一幅画。他的脸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等了很久。
“高更让我给你的。”
秦墨接过画。画布不大,a3纸大小。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一面墙前,墙上写满了名字。不是高更的墙,不是波洛克的墙,是另一面。墙上的名字比高更的墙少,但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行小字——日期、地点、原因。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g。高更。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你看了。够了。”
秦墨抬起头,看著那个中年人。“你是高更?”
中年人摇了摇头。“我是他的学生。他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你来了,画了,看了。他不用再画了。”
“他画了多久?”
“二十年。从第一个名字到最后一个。他画了二十年。他说,你是第一个来看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秦墨把画翻过来,看著那些名字。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些日期、地点、原因,他认识。马建国。可能自己走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遗忘的人。高更把他们画下来了。二十年,几千个。
“他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看著他。“他没有名字。他是所有人。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梵谷、高更。都是他。也不是他。他是另一个人。”
秦墨听过这句话。达利的信使说过,梵谷的学生也说过。一模一样。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梵谷、高更。六个画师,六条路。记、杀、画、等、痛、跑。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人看见被遗忘的人。但杀是错的。其他不是。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秦墨。纸条上写著一行字:“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你看见他们了。但他们还在。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
秦墨看著那行字。方诚说过。达利的信使说过。梵谷的学生说过。高更的学生也在说。同一句话。
“他还说了什么?”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在走。他在你前面。”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画框。“他在我前面?他还活著?”
“不知道。他说,他走的路,跟你走的路,是一样的。只是他走得早。”
中年人转过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秦墨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那幅画。沈牧之从外面走进来,看著秦墨,又看著空荡荡的走廊。
“那个人是谁?”
“高更的学生。”
“高更呢?”
“走了。他说,我看了,够了。”
沈牧之看著秦墨手里的画。“他说够了?还有几千个人没看。”
“他不是说够了。他是说我看了,就够了。不是看完,是来了。”
秦墨把画掛在白板上,站在高更那幅画的旁边。两幅画,一面墙,几千个名字。他看了几百个。还有几千个。但他不会去看完。因为他知道,高更不需要他看完。高更只需要他来看。他来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