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审讯室在一栋灰色大楼的七层。秦墨到的时候,周明已经在里面坐了两个小时。他不说话,不看人,不喝水。省厅的人换了三拨,他一个字都没说。秦墨站在单向玻璃外面,看著里面那个人。五十岁左右,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他不看审讯员,不看墙上的钟,不看桌上的水杯。他看自己的手指。
“他指名要见你。”省厅的周队长站在秦墨旁边。“你认识他?”
“不认识。”
“他认识你。他说『让秦墨来,我只跟他说。”
秦墨推开门,走进去。沈牧之没有跟进来,站在玻璃后面。秦墨坐在周明对面,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周明抬起头,看著秦墨。他的眼睛很平静,不像一个被抓的人,倒像一个在等人的人。
“秦墨。”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有人认识你。他画过你。很多次。”
“谁?”
“你见过的。波洛克、卡拉瓦乔、莫奈、达利、梵谷、高更。他们都是他。也不是他。他是另一个人。”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馆长。”
周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认可。
“你查到了。”
“他在哪?”
“你不知道。但你见过他。很多次。”
秦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我见过他?”
“你每天都见。你从他面前走过,你没看他。他看了你。”
秦墨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街上的人,档案室的人,重案组的人,中心广场的人。他不知道是哪一张。
“他叫什么名字?”
周明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他没有名字。他不需要名字。他画了所有人,记了所有人。他的名字在所有人里面。”
“你替他联络画师。”
“我是他的学生。他教我看结构。不是画的结构,是人的结构。每个人都是一个点,点连成线,线连成面,面构成这座城市的骨架。那些被遗忘的人,是骨架上的裂缝。他画裂缝。让它们不被忽略。”
秦墨看著他。“你被抓了。他不来救你?”
“他不需要救我。我该做的做完了。画师们都画完了。他画完了。你看了。够了。”
秦墨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推到周明面前。“把馆长的名字写下来。”
周明看著那张白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不是名字,是一个圈。圆圈的中间点了一个点。
“他在圆心。你也在圆心。你们在一起。”
周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不说话了。
秦墨站起来,走出审讯室。沈牧之在走廊里等著他。
“他写了什么?”
“一个圈。一个点。”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