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哪?”
“去城西。看一面墙。”
“哪面墙?”
“波洛克的那面墙。好久没去了。”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发动引擎,开往城西。那条巷子,那面墙。波洛克的画还在,那些黑色、红色、蓝色、黄色,在阳光下还是那么亮。秦墨站在墙前面,看著那些名字。十三个。他一个一个地念。念完了。他转过身,看著沈牧之。
“沈牧之,你知道波洛克后来怎么样了?”
“他还在。还在画。他说画到死。”
“他没杀人。他记了二十七年。他是对的。”
“你也是对的。”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巷子,匯入车流。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秦墨看了一眼纪念碑。碑身还是那样白,底座下面的台阶空无一人。他没有停。
他开往城西的另一条街。达利的墙。那面写满名字的墙,几百个。秦墨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他没有念,只是看。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工厂。
“秦墨,你还记得达利的信使说的话吗?”
“记得。他说『他走了,他说谢谢你记住他。”
“你记住他了。”
“记住了。”
秦墨上了车。两个人又去了莫奈的湖,卡拉瓦乔的桥,梵谷的教堂,高更的工厂。每一个地方,秦墨都站了一会儿。不是在看画,是在看那些画消失后留下的痕跡。墙上的顏料渗进了砖缝,洗不掉。桥下的河床干了,但光还在。湖边的柳树老了,但水还在。
天黑的时候,秦墨和沈牧之回到车上。沈牧之发动了引擎。
“回家?”
“回家。”
车子开往秦墨家的方向。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秦墨让沈牧之停一下。他下了车,走到纪念碑下面,站在那里。广场上的人少了,灯亮了。他抬起头,看著碑身上刻的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上了车。
沈牧之看著他。“你每次路过都要看。”
“方诚在这里坐过。他在等太阳升起来。我每次路过,看看太阳有没有升起来。”
“升起来了吗?”
“升起来了。他一直能看到。”
沈牧之发动了车子。开到了秦墨家楼下。秦墨下了车,站在门口。
“明天还去吗?”
“去。再看一个人。”
“谁?”
“一个开麵馆的。他的面好吃。”
沈牧之笑了。他把车开走了。秦墨上了楼,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些名字。几千个。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