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面?”
“牛肉麵。汤喝完了。”
沈牧之笑了。“那碗面有结构吗?”
“有。面是线条,汤是顏色,碗是画框。方远说的。”
沈牧之掛了电话。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前,看著巷子里的猫。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舔爪子。
秦墨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
“又出去?”
“嗯。去城西。看一个人。”
“谁?”
“一个煮麵的人。他煮的面有结构。”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麵馆。孙德明正在擦桌子,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饿了。”
“你不是刚吃过?”
“消化了。”
孙德明笑了。“还是牛肉麵?”
“还是牛肉麵。”
秦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孙德明去煮麵,灶台上的火呼呼响。秦墨看著他的背影。他不是一个画师,他是一个煮麵的人。方远教他画结构,他画了三年没画好。他煮了二十年的面,每一碗都有结构。秦墨吃完了面,把汤也喝了。孙德明站在灶台后面,看著他。
“你是第一个一天来吃两碗面的人。”
“面好吃。”
“你是有什么事吧?”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孙师傅,方远说你是他的画。每个人都是他的画。你煮的面是画,我吃麵也是画。他不在画了,但画还在。”
孙德明低下头。“我知道。他不会再来了。但他的画还在。我的面,你的吃,都是他的画。”
秦墨付了钱,走出麵馆。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看著那家小麵馆。孙德明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秦墨也挥了挥手,然后发动了车子。
他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些名字。几千个。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梦到方远。方远站在那间废弃教室的讲台上,手里没有画笔。他面对著空荡荡的课桌。
“你在干什么?”
“我在上课。没有人来,我也上。”
“你教了那么多人,他们都不来了。”
“他们会来的。在画里,在面里,在梦里。他们都在。”
方远转过身,看著秦墨。“你也是。你来了。”
秦墨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到那个“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个字:復。重复的復。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之在楼下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