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从中心广场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档案室里三天。他不接电话,不见人,不出去。老周每天把饭放在门口,他吃一半,剩一半。黑猫不在,沈牧之进不去。第三天下午,门开了。秦墨站在门口,鬍子长了,眼睛红了,但很亮。他把笔记本递给沈牧之。
“你看。”
沈牧之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画著一张完整的地图。不是城市地图,是人图。几千个名字,几千条线,密密麻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左上角是方远,从他身上伸出七条粗线,连接七个画师。从每个画师身上伸出无数细线,连接那些被遗忘的人。右下角是秦墨自己,一个点,连接著所有他看过的人。最上面,还有一个点,没有名字,没有线,孤零零的。
“这是什么?”沈牧之指著那个孤零零的点。
“原点。第一个人。没有名字,没有线。他自己看见的。”
“你找到他了?”
“没有。但他存在。他不需要被看见。他已经看见了。”
秦墨把笔记本拿回来,锁进抽屉里。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
“出来了?”
“出来了。”
“吃饭了吗?”
“没。”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乾,递给他。秦墨接过,装进口袋里。
“谢谢。”
他走出档案室,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去哪?”
“去城西。看一个人。”
“谁?”
“方远。他在省城拘留所。但我不去省城。我去他画的第一面墙。”
车子开往城西。那所废弃中学,那间教室。白墙上的粉笔画更模糊了,但秦墨画的那个点还在。他站在墙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教学楼。沈牧之跟在后面。
“你画的那个点,会被擦掉吗?”
“会。墙会倒,楼会拆。但有人记住就行。”
秦墨上了车。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城西的那条河边。不是干河,是那条有水的河。河水很浑,流得很慢。他下了车,站在岸边。对面是城西公墓,赵秀英等道歉的地方,陈志远埋骨的地方。他站在那里,没有过去。只是看著。
沈牧之站在他旁边。“你在看什么?”
“在看活著的人。河这边的人活著,河那边的人死了。我站在中间。”
“你哪边都不属於。你在看。”
秦墨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上了车。他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麵馆。孙德明正在煮麵,看到他进来,笑了。
“又来了?”
“又来了。”
“牛肉麵?”
“牛肉麵。”
秦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端上来,汤浓,肉薄。他吃了一口,抬起头。
“孙师傅,方远后来有消息吗?”
“没有。他不会来了。但我知道他在哪。”
“在哪?”
“在他自己的画里。他画了所有人,自己也进去了。你去找他,就能看到他。”
秦墨低下头,继续吃麵。他把汤也喝了。付了钱,走出麵馆。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沈牧之,方远说第一个人没有老师,是自己看见的。我一直在想,第一个人是谁。想了三天,想明白了。”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