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十八部的几万老弱病残,对上大明朝那身经百战的雄师,无异于以卵击石,必然是灭族之祸。
更何况,她是个有大局观的女人。
她相信,那个能把元朝赶回漠北、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大明皇帝,绝不可能是这样一个纵容手下残害百姓的暴君。
马烨的贪婪与残暴,一定只是他个人的私欲,而不能代表大明朝的意志!
可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不能反。”
奢香夫人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一丝绝望强行压下。
“我们只能祈祷,大明的皇帝,不是元朝的达鲁花赤。”
“祈祷这大明的朝堂上,还有道理能讲!”
但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却透着连她自己都没底儿的凄凉。
皇帝远在千里之外的应天府。
这十万大山太高,山道太险。
他们的冤屈,根本传不出去。
在这片被马烨一手遮天的西南大地上,青天,到底在哪儿?!
……
夜色深沉如墨。
阴雨依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打在军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距离赵如海抵达这里,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
马烨以“为钦差接风洗尘、与兵同乐”为名。
日日大摆筵席,几乎是半强迫地拉着赵如海在酒桌上推杯换盏。
那些粗犷的武将轮番敬酒,军妓歌女在席间穿梭,硬生生地把赵如海这位文弱的经历司知事灌得七荤八素,根本没给他半点插手公务的机会。
直到今夜。
赵如海实在熬不住了。
借着酒劲儿装作烂醉如泥,这才在亲随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营帐。
一进帐门。
赵如海原本迷离醉态的双眼,瞬间清明无比。
他随手用冷水洗了把脸,驱散了残存的酒意,快步走到案几前,点亮了一盏昏黄的牛油大蜡。
在户部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赵如海太清楚武将的那些烂俗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