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滴水岩下游的十八部大本营。
简陋的议事木楼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砰!”
头人阿哲一拳狠狠地砸在木柱上。
他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野狼。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马烨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折辱我们夫人!”
“想当年,就算是蜀汉的丞相诸葛孔明来到这南中之地,对我们先祖也是七擒七纵,恩威并施!如今这大明朝的武将,简直比当年的蒙古鞑子还要残暴贪婪!”
“反了吧!”
另一位脾气火爆的头人抽出弯刀,狠狠地插在地板上。
“夫人!咱们十八部的儿郎不怕死!与其被那个畜生逼死、受辱,不如反了这狗朝廷!咱们退进深山老林,跟他大明的军队死磕到底!”
“对!反了!跟他拼了!”
群情激愤,木楼内瞬间响起了阵阵充满血性的怒吼。
“都给我住口!”
坐在上首的奢香夫人,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止。
她那张绝美苍白的脸上,藏着无法抹去的屈辱,但声音却异常清醒和冷酷。
“造反?”
“你们以为,马烨为何提出一百万石那种根本交不出来的粮饷?”
“为何又要当众用下流的话来激怒我?”
奢香夫人环视着这群热血上头的汉子,一针见血地戳破了马烨的毒计。
“他就是为了逼我们造反!”
“只要我们拔了刀,杀了大明的兵,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上报朝廷,说我们十八部谋逆!”
“到时候,他不仅可以掩盖他贪墨钱粮的罪行,还可以借着平叛的名义,在这十万大山里大开杀戒,用我们彝族人的头颅,去染红他的冠帽!”
阿哲等人愣住了,满腔怒火瞬间化为了深深的绝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阿哲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堂堂七尺男儿,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夫人您去受那等奇耻大辱?难道就等着他三天后带兵来屠寨吗?!”
奢香夫人沉默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绵绵不绝的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