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回礼,神色如常:“三哥一路保重。”
没有过多的寒暄。
朱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那目光中夹杂著审视、忌惮,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隨即,他调转马头,大手一挥,率领著属於自己的那支兵马,脱离了庞大的联军队伍,朝著东北方向,迤邐而去。烟尘渐起,渐渐淹没了晋王队伍的踪影。
朱棣目送朱离去,面色平淡,待朱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朱棣收敛心神,沉声对身旁的丘福吩咐道:“传令,所有核心將领,即刻至中军大帐议事。”
“是!殿下!”
命令迅速传下。
不久,燕王中军那顶最为宽敞威严的玄色大帐內,重要人物陆续抵达。
沐春、沐晟、徐辉祖、张玉、朱能、丘福等將领,以及袁珙尽皆到来。
诸將按序站立,帐內顿时充斥著一股凝练而磅礴的气息,文官武將,旧部新附,济济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主位之上那道玄色的身影,燕王朱棣。
“诸位。”
“此次镇抚云南,按理来说,我燕王府確实是首功,但各自也都心中清楚,朝堂上燕王府的情况,这功劳最终到了应天,可能並没有诸位想像中的那么大。”
大帐內,烛火摇曳,映照著每一位將领或刚毅、或沉稳、或锐利的面容。
当朱棣话语落下时,原本因大胜而瀰漫的些许轻鬆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丘福眉头紧锁,率先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武將特有的直率与不解。
其实他是懂此次夺嫡之爭,燕王府处境的。
但如此大的功劳,难道陛下真的会压功?
“殿下,末將不敢苟同。此次平定云南,收服麓川,拓土数百里,震慑西南诸部,此乃不世之功,陛下即便。。。即便对东宫有所偏袒,亦需顾及天下舆论,顾及功臣之心!岂能如此轻描淡写,甚至打压?这。。。於理不合啊!”
张玉也微微頷首,“丘將军所言极是。殿下,即便陛下圣心独断,但如此泼天功劳,若赏罚不公,岂不令边镇將士、朝野清流寒心?陛下乃一代雄主,当不至於此。”
沐春、沐晟等人虽未直接开口,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相似的疑虑。
特別是木春,其久镇云南,深知此战意义非凡,若朝廷真如此处置,確实难以服眾。
徐辉祖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只是嘆了口气。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隨即轻轻敲敲桌面,声音低沉而清晰:“丘福、张玉,还有诸位,你们所言,是基於常理,是基於对一位正常”君主的期待。”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我们的陛下,我的父皇。。。他,早已超越了常理”的范畴。”
帐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朱棣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顿了顿。
估计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父皇朱元璋,白手起家,驱除蒙元,一统天下,其威望、权柄,已臻至歷朝歷代帝王都难以企及的顶峰。
他乾纲独断,言出法隨,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歷史上大明朝的开国元勛,徐达、刘基、乃至后来的蓝玉、傅友德,哪个不是功勋卓著?哪个在军中、朝中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可父皇要动他们时,何曾有过半分犹豫?
需要顾忌什么舆论、什么人心吗?
不需要!
绝对的权力,意味著绝对的任性,打压一个亲王、削减一份功劳,在父皇眼中,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需要考虑的因素还要少。
且,老朱是有著足够且充分的藉口打压此次燕王府的功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