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静静地听著沐春的陈述,自光微微闪烁,“你可能不知道,本王早已经命人在应天城,就开始推广这两种学说了。
“京师之地,理学最为兴盛浓郁之地,本王尚且敢推广,更何况云南?”
“其实沐將军所虑,本王岂会不知?程朱之学,规矩森严,利於稳固,然其弊在於僵化空疏,於实务开拓,助力有限。云南地处边陲,百废待兴,各族杂处,更需要讲求实效、关注民生的经世”之学,与注重本心、激发担当的心学”精神来破旧立新,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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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朝野非议,让他们议,最好搞出来些许大动作才好。”
现在那些文官们,估计因为燕王府推行新的两种学说的事情,已经愤怒的要著火了。
换做其他人,可能是慢慢来,徐徐图之。
不过他觉得太慢了。
类似於这些学说,一点一点的侵蚀不太现实,且他已经確定相比於经世致用、心学,洪武朝二十五年以来已经把程朱理学的价值压榨的乾净了。
一种学说,有价值的时候,那就是圣经,而当它的价值被压榨乾净后,剩余的必然是毒素。
父皇朱元璋能看清楚这个道理,回到京城后,看看能否罢黜程朱理学。
他想和严震直等人合作,但人家不搭理燕王府。
那么好。
直接掀桌子!
“对了,至於教书的师傅、文人,你不用担心。
“燕王府会不惜重金,从中原聘请一批愿意学习此二学、或因与主流不合而鬱郁不得志的饱学之士,前来云南讲学、著书、办学。同时,本王在应天府三县打造的私塾教导出学子,日后將陆续派来云南,充实师资。”
沐春面色顿了顿。
看来,燕王殿下早有准备。
燕王殿下此举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有著深远的战略考量,或者这不仅仅是在推行新学问,更是在培养符合燕王府理念的新一代人才,是在为未来布局。
殿下连父皇可能的打压都预料到了,又怎会不考虑学术推广的阻力?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肃容道:“末將明白了!殿下深谋远虑,末將佩服!既如此,末將定当竭尽全力,在云南谨慎推行此二学,为殿下,为大明,筑牢这西南文教之基!”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好!此事关乎长远,需耐心与智慧,沐將军稳重持成,交由你办,本王放心。”
数日,旭日东升,金辉洒满昆明城头,燕王朱棣的大军已然集结完毕,於城外旷野列成严整的阵势,玄色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冑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朱棣一身戎装,端坐於神骏的乌雅马上,沐春等云南留守將领率眾在道旁恭送。
时辰已到,朱棣轻轻一挥手。
“启程!”
號角长鸣,战鼓擂动,庞大的军队如同甦醒的巨龙,开始缓缓移动。前锋骑兵开路,步卒居中,辐重车辆隨后,队伍绵延十数里,浩浩荡荡,向著广西方向而去。
这支兵马,大部分都来自於广西,需要把兵马归还了。
然后顺路返回应天。
过了数日。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时值冬末,连日阴霾散去,天空碧蓝如洗,难得的暖阳透过雕花槛窗,將宫殿內映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翩躚起舞,为这庄严肃穆的殿宇平添了几分暖意与生气。
朱元璋今日心情颇佳。早朝顺利,几件棘手的政务也议出了章程,此刻,他並未像往常那般伏案疾书,而是悠閒地靠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身著絳紫色团龙常服,神色舒缓。
皇太孙朱允炆则恭敬地侍立在一侧,身著杏黄便服,面容清秀,眼神专注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正凝神倾听皇祖父的教诲。
御案上,摊开著几份已经硃批过的奏章。朱元璋隨手拿起一份,指著上面的文字,对朱允炆道:“允炆,你看这份,浙江布政使司上报,言及漕粮北运,请求增调民夫。数目不小,理由也看似充分,漕运乃京师命脉,不容有失。”